BL劇情,不喜者勿入。


 


 

  「欸欸,聽說梁承蔚在前面那邊拍戲耶!」

  「真的假的?在哪裡?我要去看!」

  「啊~他好帥哦!」

 

  聽到一群女孩子在身後吱吱喳喳地討論,鄭衡亞忍不住轉頭看了她們一眼。

  晚上的都市鬧區裡照明充足,讓他看見小女生們如花朵般稚嫩紅潤的臉龐漾滿了興奮與嬌羞、晶亮的雙眼充滿期待,她們快速的往前奔跑而去──

  那是劇組拍攝現場的方向。

  鄭衡亞笑著搖了搖頭,儘管這種場面現在天天都見得到,但他每見一次總還是忍不住讚嘆談威的魅力實在驚人。

  雖然已是晚間十一點多,但因為是在鬧區的關係,絲毫不見深夜寂靜的樣子,街道上往來的人仍然不少,尤其愈是靠近拍攝現場人潮愈多,有不少談威的粉絲聚集在一旁看著他拍戲、人數還愈增愈多。

  鄭衡亞拿著談威交代他去買來的退燒藥,繞了遠路、還費了許多力氣才擠進拍攝現場旁的工作區裡。

  談威中了這一波的流行感冒而發燒了,手邊的工作卻一刻也不能拖延,只能吃家庭醫生開的退燒藥來解決。

  看著他賣力地在大街上奔跑追逐女主角、和一邊阻撓他的男配角扭打,等一下甚至還有一場要把女主角用公主抱抱起來繼續在大街上奔跑的戲──

  鄭衡亞真是打從心底同情他。

  要當明星果然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從台東來到台北做助理的工作不到兩周,他的記事本裡已經寫滿了談威的各種行程:軋戲、拍廣告、出席代言的活動派對、準備寫真書和出唱片、開專輯討論會、上肢體訓練和發聲課,還要挑空聽DEMO帶挑歌、背劇本……

  談威的時間被這些工作塞得滿滿,忙起來時不要說休個半天假,連睡覺時間都是奢求。原來螢幕上的明星看來光采,必須要付出的也不少。

  像現在,談威離他最近一次真正從床上醒來的時間已經將近三十小時了,即使正發著低燒,這段時間中也只有在車上、廠商及劇組提供的休息室裡小睡而已。

  明星不是普通人能當的,而明星的私人助理也不是普通人能幹的──鄭衡亞覺得即使沒得流行感冒,自己的身體遲早也會被作息不正常給搞壞。

  他是談威的私人助理,所以作息不但要完全比照談威的行程,甚至得比談威更早起──打電話叫談威起床,然後騎機車到談威的停車場去開他的車接送他與經紀人會合,然後開始一天的行程。

  收了工以後如果談威還要去哪裡他也得跟著,最後載談威回家、將車子停妥後再騎著自己的機車回到暫時借住的地方睡覺……

  沒有固定上下班的時間,除了談威以外不需聽從任何人的指令,甚至是經紀公司也不需要,因為他是談威私人聘請的。

  話雖然這麼說,但他也得跟著認識每一個談威所認識的人、明白他們之間的利害關係──他最好什麼都要懂,卻也最好什麼都不要說。

  這些複雜又微妙的事讓過慣單純日子的鄭衡亞有些吃不消,大城市裡果然和他喜歡的後山完全不一樣哪。

  鄭衡亞覺得這工作唯一的好處,大概只有「能常常看到帥哥」這一點了。

  幾乎每天都能見到可口的美少年、俊美的男模或明星,還有因年紀經歷而更令人無法抗拒的帥氣歐吉桑……除此之外,每一件事都令他神經緊繃。

  但他也大概了解為什麼談威會找他來做私人助理了。

  雖然工作還不滿兩周,不過鄭衡亞明白他遲早會瞭解這個明星身上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從生活作息、相處來往的朋友、直到演藝圈及廠商方面的人脈……

  每天都有許多人懷著不同的企圖想靠近「梁承蔚」這個正在演藝圈裡當紅的明星,那種對明星、演藝圈充滿了興趣的人根本不適合當談威的貼身助理。

  這個人氣極旺的大明星雖然看似親和,其實卻慣於與人保持距離。

  依照這幾天的觀察,鄭衡亞發現談威似乎不太願意讓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興致來時卻喜歡逗弄別人。

  好像貓呢,看來優雅卻隱約藏著野性,一舉一動都引人注目,卻喜歡保持距離觀察著別人,若即若離……

  難怪談威會選上他這種習慣默默地過日子、不招搖又沒有威脅性的普通人。

  雖然對此鄭衡亞心裡充滿莫名的感激,而且在這連續近三十小時中發著低燒、努力工作的談威還好心的要鄭衡亞在車上睡六小時再回工作現場,但他仍然想念朋友借給他睡的那張床啊~

  導演一喊OK要換幕,他立刻機伶地拿起礦泉水、拆開退燒藥的包裝遞給迎面走來的談威。

  「謝謝。」

  發著低燒的談威,眼神比平常迷濛了些,他笑著道謝的樣子讓鄭衡亞覺得周圍的空氣突然變稀薄了。

  啊啊~大明星就是不一樣,怎麼也無法讓他覺得看久了就習慣了。

  趁著導演在確認別的事項還沒運鏡,剛才和談威在鏡頭前扭打的男配角鐘強笑嘻嘻地湊過來說:

  「小蔚,等一下要不要去吃宵夜?我好想吃火鍋噢!你家的華哥咧?」

  「他重感冒今天休息。我也有點小感冒,等一下要回家養肝,再不睡我也要掛了。改天囉。」沒有明說自己正發燒的狀況,談威只是笑著揮揮手回話。

  「這麼虛不行啦!」

  「誰像你連續二十幾個小時沒睡還能這麼high啊?」

  談威苦笑著往鐘強肩上搥了一拳,沒漏掉一旁鄭衡亞臉上那種鬆了口氣、「還好他沒答應!」的表情。

  「小蔚、阿強,要開始囉!剛剛那場再一次!」

  兩位演員應了聲立刻回到位置上,一開拍後鏡頭上的表情立刻從剛才的嬉鬧變為互相對立的緊繃。

  這種瞬息萬變的場面看過幾次後他倒是很習慣了。

  鄭衡亞有些無聊的抓著談威的私人用品,找了個不顯眼也不妨礙到別人的地方席地而坐,等著談威每一場換幕的空檔時為他遞礦泉水和維他命。

  雖然今天華哥請了假,但經紀公司還是另派了一個經紀人來照顧旗下的搖錢樹。但鄭衡亞總覺得這個經紀人實在太過熱情、刻意裝熟的舉動讓他有些無法招架,於是一個人閃到了一旁默默坐著。

  夜愈來愈深,要求甚高的導演不肯遷就地一直重拍某幾個細節,鄭衡亞打了個呵吹,被淚水霧溼的雙眼看到正發著低燒的談威直挺挺的站著,專心聽導演一邊激動地跳來跳去、一邊描述想拍出來的感覺。

  談威那俊美的臉上絲毫沒有不耐與疲憊,只是眼神不小心洩露出一絲絲的恍惚……鄭衡亞突然很心疼他。

  從談威在珍貴的休假裡還自己跑到台東去看釋迦園,就知道他在面對戲劇時的態度非常的認真。

  只在他身邊短短工作不到幾日,鄭衡亞就發現談威很喜歡戲劇的工作,遠大於拍廣告或拍寫真書賣臉蛋賺錢,在戲劇上他遠比做其它部份的工作都還來得投入。

  雖然說不只是演藝圈,在各行各業都一樣,面對工作時本來就應該很努力──但鄭衡亞真覺得今天的談威已經努力到透支了。

  再抬個眼,就看見前方無視夜已深、仍聚集著看談威拍戲的一群粉絲……鄭衡亞突然感覺有些錯亂。

  不知道她們是喜歡「梁承蔚」魅惑俊俏的外表、優雅獨特的氣質,還是喜歡他這麼努力工作的樣子?

  視線裡,興奮地在旁圍觀、眼冒愛心的粉絲群,與正賣力飾演憤怒得想打爆情敵腦袋的談威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景象,讓鄭衡亞忍不住地一直望著。

  一開始還有在思考些事情,但因為實在太想睡了,所以鄭衡亞很快地陷入了發呆狀態,直到又過了一段時間、導演好不容易喊收工了都沒聽見。

  「阿亞,要走了。」經紀公司派來的經紀人輕推了他一下。

  「噢──不好意思!」如夢初醒般彈起身,鄭衡亞立刻背起裝滿談威私人物品的包包先去不遠處的停車場將車開過來。

  談威還向導演確認了明天的行程,再一一和工作人員道過再見後才走向停在一旁的車子,此時等待在旁邊的粉絲們見狀認為不會影響到他工作了便熱情地一湧而上,連鄭衡亞都要下車幫忙擋一下衝過工作人員防線的熱情粉絲。

  「小蔚~小蔚可以幫我簽名嗎?」

  「梁小蔚我愛你!」

  「可以跟你握手嗎?」

  為談威開了車門後,鄭衡亞便直覺地擋在他身前以隔開他和幾位直衝過來的女孩們,但身高將近一八○的鄭衡亞沒想到不及他下巴的女孩子居然使出意想不到的蠻力推開了他、讓他踉蹌著差點跌在談威身上。

  嬌小的女生力氣居然如此龐大,人的潛能果然是可以被激發的。

  鄭衡亞那瞬間只有這種感想,穩住腳後仍想護著談威,沒想到談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對那些女孩們說道:

  「這麼晚了,我要回家了,妳們也該回家囉,不然不止爸媽會擔心,我也放心不下。」

  陶醉在如此美麗的話語裡,女孩們各個眼裡冒著愛心、安靜了下來,談威也對前方那些被工作人員擋下的粉絲們笑著揮了揮手說「晚安」後才坐進車裡。

  但在鑽入車內後他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接過鄭衡亞遞來的手機開始查看未接來電和簡訊。

  因為已經在電視上看過他極具天份的演技,所以當初親眼見到他本人回到私人空間後表情丕變的模樣時鄭衡亞並不太驚訝,反而是暗地裡觀察他的經紀人華哥和談威覺得他的反應竟意外地如此無趣。

  他只是覺得人本來就不可能只有一種樣貌,不過華哥則認為這小子應該是神經太過大條所以才會沒什麼反應。

  「阿亞,麻煩你早上五點半叫我起來,七點四十分來開車,公司說早上臨時改在內湖拍照片。」

  「你還在發燒,要不要多睡一點?」

  從後照鏡裡看見談威疲倦的癱坐在柔軟的後座上,鄭衡亞忍不住擔心地這麼說。

  「我本來應該請你四點半叫我起床的。」談威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力地回話。

  「你要不要躺下去睡一下?到了我會叫你。」

  「不了,我有點想吐,坐著好了。」

  「你真的不要多睡一下?我記得上次從你家開到內湖大概不到四十分鐘吧?」

  聽到他想吐,鄭衡亞就更擔心了。

  「五點半。」談威扯了扯嘴角笑著,只吐出這三個字。

  好吧,原來面對工作時他是如此的固執。鄭衡亞望著後照鏡,後座的人已閉上了眼,所以看不見他那有些無奈的眼神。

  「我知道了,那你早餐想吃什麼?」

  「就巷口那家的精力湯和隔壁的燒餅夾蛋吧。」

  「燒餅夾蛋還要加一點點薑絲對吧?」他記得上次他有這樣要求過。

  「對,謝謝。」

  談威笑了,閉著眼慵懶微笑的模樣實在迷人,讓不小心從後照鏡裡瞥見一眼的鄭衡亞仍然無法免疫地心跳加快了。

  

    ◎

 

  忙碌讓人覺得日子過得特別快。

  轉眼間工作已好幾個禮拜了,鄭衡亞感覺狀況穩定了、而且把屋子借給他住的朋友也即將結束旅行回家,他明白總不能一直借住在朋友家中,於是找個談威放他休假的日子密集地看房子找到了租屋處落腳。

  不過談威的工作實在很滿,鄭衡亞隨身攜帶的記事本裡各式行程寫得滿滿的幾乎找不到空隙了,所以房子好不容易找到後卻一直沒時間搬家。

  雖然該搬走的東西不多,但每天跟在談威身邊東奔西跑,要認識並且牢記那些工作上往來的人、還要應付想靠近他套交情挖八卦的記者,更要扮黑臉隔開無所不在、想盡辦法要靠近談威的熱情粉絲們……

  一整天下來工作結束後,鄭衡亞只想睡覺,根本懶得去整理物品、買新傢俱或去打掃新家了。

  眼見這樣下去不行,鄭衡亞只好開口跟談威提想請假的事。

  「搬家?我以為你家本來就在台北?」

  談威有些意外,他記得當年小學是在台北讀的,所以一直以為對方原本住在這城市裡呢。

  「呃……沒有耶。」

  鄭衡亞聞言楞了一下後有些勉強地笑著回答,那種眼神裡隱藏著悲傷,談威並不想碰觸。

  於是二話不說乾脆地給了對方一天的假。

  

    ◎

 

  沒想到鄭衡亞得到休假搬了家沒多久,因為談威之前拍的偶像劇現正在日本播出、反應頗佳,經紀公司在兩周後硬是排出了三天行程讓「梁承蔚」去日本宣傳,他反而有三天意外的假期。

  本來談威也要帶鄭衡亞出去,可是直到要出國前幾天,經紀公司的助理來找他要資料時,鄭衡亞才驚覺自己根本沒護照,哪能出國?辦照需要用的退伍令又不在身邊,連用急件處理也來不及了。

  談威聽到時只是眉毛輕輕一挑,笑著淡淡地說:「好吧,也怪這行程決定得太匆忙了,那正好放你休息幾天,這陣子一直都沒什麼休假也辛苦你了。」

  鄭衡亞還以為談威會生氣呢,不然起碼也會唸他幾句。

  雖然當初談威只是交代「我跟華哥說好了,去日本的行程你也要跟著」這麼短短一句,但他竟然遺漏了這件事,無論如何真是身為員工的大忌!

  眼見談威對此事並沒有表達出明顯的情緒,鄭衡亞也就感到稍稍放心。不知道該說可惜喪失免費出國見識的機會,還是高興終於能放幾天假了?

  但在看到談威那一瞬間的表情時,鄭衡亞只突然明白了他完全不瞭解這個人的事實。

  雖然他這麼貼近談威,在台東時還曾只有兩個人一起四處走走,看過談威在和部落裡的人接觸、聽他們講話時眼神很銳利,但回到車上卻又變得慵懶的模樣,也看過談威望著遠方海景時眼神裡不知為何出現的迷茫……

  工作上,也見過談威面對過於熱情的粉絲追逐拉扯時以微笑應對、回到私人空間後雖顯得疲累且面無表情,卻從不像其他藝人,會在私下聊天時炫耀粉絲們對自己的迷戀、卻又嘲笑他們而做出的瘋狂行為……

  這麼貼近談威的生活、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但見得愈多,鄭衡亞就愈是感覺到無法預測談威的心情與反應。

  這個人好難懂,就像貓一般神秘又引人注意……雖然說明星也是人,就跟普通人一樣要吃要睡也有情緒,但鄭衡亞卻愈來愈覺得談威好有距離感,就像天上的明月一樣,遙不可及又樣貌多變。

  不過還好,他從沒妄想要觸摸月亮。

  所以意識到談威像貓一樣難以捉摸,只讓鄭衡亞更深刻的認為「要當明星除了發燒還不能請假外,果然一定得與眾不同才行」,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麼影響。

  要是讓談威知道他的想法,大概會想起經紀人對他的評價是「神經太過大條反而很無聊」而笑出來吧。

  

    ◎

 

  趁著這幾天的假期,鄭衡亞去祭拜了父母。

  他到納骨塔裡去供上豐盛熟食與鮮花,然後在納骨塔設置的金爐前燒些紙錢和紙紮的物品給已過世的父母親。

  鄭衡亞的母親早在他高中時因積勞成疾而過世了,大學入學前父親病重也走了,只留下兄姊與他相依為命。

  他的父親當年因為識人不清、為人作保而背了許多債,打從國小三年級開始他們就常常搬家,父母為了生計與還債四處擺攤做生意,鄭衡亞與兄姊在小小年紀時就知下課後要趕快回家幫忙爸媽擺攤。

  鄭衡亞有時會想,他會把談威這個國小一年級的同學記得這麼清楚,也許不只是因為小時候鬧過的笑話,可能還因為回想起童年,大概也只有那段時光是完全無憂無慮、不用看盡各種臉色過日子的吧?

  談威不知道他早就搬離台北了,正確一點來說,應該是他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家了。

  他的父母已不在,而兄姊都已成家立業、有各自的家庭與下一代了,兄弟姊妹們不會還住在一起的。大家都是成年人,該學著為自己往後的人生負責了。

  雖然鄭衡亞明白這是必然的,他只是比同年齡的人更早一步體驗罷了,但每聽到別人談論著自己的家庭、或是聽到「回家」這個詞時,他總忍不住覺得心酸。

  也許是因為兒時跟著父母四處搬遷、年少就失去父母,所以除了情份以外,鄭衡亞對很多事都看得很淡。

  錢有也好、沒有也無所謂,只要不像父親一樣負債即可。

  生活可以過就好,所以比起當「隨時都要點人頭」的游泳教練,他倒選擇在台東靠著體力打零工悠閒過活。

  即使不小心被談威那句「我需要像你這樣的人」和無敵的笑容給拐來做助理了,他還是用自己一貫的心態去面對「明星私人助理」這個旁人稱羨、實則冷暖自知的工作。

  鄭衡亞一直都很隨性,秉持著「有也好、沒有也不強求,怎樣都可以」的態度過生活,他覺得這麼想的話,自己的人生會比較輕鬆一點。

  不過要是說到睡覺休息這檔事,就一定是非有不可啦!

  跟在談威身邊的這段日子他真沒哪一天是有規律作息、好好睡飽過的──也正好趁這幾天補足了睡眠。

  顯然談威那邊也是,從日本回來後看來比出國前還有精神了些,想必這幾天他睡眠的時間應該有比較多?

  回台灣後談威仍然忙碌,再加上經紀公司一直都非常積極地將他推向亞洲市場,下個月的行程還要再加上飛好幾個東南亞國家。

  談威的生活都被工作塞滿了,空檔的時候還得要去上健身房,不然就是要上肢體訓練課、發聲課、日語或韓語課……

  他是談威的助理自然要跟著跑,這幾天行程太滿、睡得太少了,鄭衡亞開著車要往下一個目的地去時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呵欠,談威在後座見他好幾次像河馬般張大了嘴,於是笑著說:

  「看來你真的很累。」

  「沒、沒有啦!我應該是還不習慣啦!」鄭衡亞急忙解釋,忘了考慮到都已經工作一個多月了,用這理由還滿笨的。

  「你在有吃營養品嗎?先拿點零用錢去買蜆精和B群吃吧,還滿有效的。」

  所謂的「零用錢」是指談威不定時會給他帶在身上用來支付跑腿買東西或加油等雜費支出的一筆錢。但那應該要用在談威身上才對,所以鄭衡亞只是笑笑地「喔」了一聲。

  那反應聽起來就是沒什麼興趣的樣子。不明白對方在想什麼的談威,只是挑了挑眉倒也不在意,反正與他無關。

  同坐在車上的華哥看了看兩人,似乎明白這其中雙方認知有些出入,卻也沒說什麼,繼續看著行事曆和談威討論著今天所有工作的細節。

  因為,華哥認為這更是與他無關哪!這個圈子裡要注意的細節已經太多了,如果沒有影響到自身利益的話,他才不會管呢。

  

    ◎

 

  五月即將到來,看著談威那滿滿的工作行程表,鄭衡亞就忍不住焦躁了起來。

  趁著早上來開車接他、談威在一天中看來心情最好的時候,鄭衡亞斟酌許久後吞吞吐吐地要求:

  「小蔚,不好意思,母親節那一天我可以請假嗎?」

  「怎麼了?」

  「呃……我、我想陪我媽過母親節。」

  談威並不知道他的父母早已雙亡,於是想也不想地回答:「我記得那天的行程不是很滿嗎?你方便提早陪媽媽過嗎?最近可以放你兩天假。」

  「……噢。」話說回來,有哪一天的行程不滿?

  鄭衡亞沉默了幾秒後只吐出這個字。談威覺得莫名其妙,有些困惑地看著前座的他,本來想再詢問,但這時已到了目的地,見車子停下談威也就把心思轉到工作上而不再追問了。

  鄭衡亞沒再說什麼,可愈是逼近母親節他就愈焦躁。

  會這麼在意母親節,是因為他們從來沒幫媽媽慶祝過這個節日。

  小時候家裡還沒負債前就沒有,鄭衡亞只記得他曾經送過在學校美勞課做的紙康乃馨給媽媽。

  家裡因為父親為人做保而負債後更是不用說了,連傳統的農曆過年都很悽慘,遑論這種大人口中的西洋節日。

  母親積勞成疾去世後,鄭衡亞的父親常常自責地說自己對她真是不好,沒讓她過過幾天好日子……

  於是除了父母的忌日與傳統節日外,鄭衡亞最在乎的就是母親節。

  起碼,現在可以好好地陪陪她了。

  大多數人過母親節都是請全家吃大餐,他和兄姊也可以在那天為母親供上豐盛的祭品;有人在母親節會包紅包給媽媽,鄭衡亞也會燒些紙錢和紙紮的衣服給母親……

  之前沒有的,現在他都可以彌補了。

  雖然談威也真的放了鄭衡亞兩天假讓他回去先祭拜了父母親,但傳播娛樂這個行業是這樣,在民眾意識到之前早就把所有的節目都準備好了。跟著談威跑工作時,鄭衡亞一直被提早到來的「母親節」轟炸。

  隨著聽到「母親節」的次數愈來愈多,周遭都在歌頌母親的偉大、感謝母親的教誨、回想母親當年的奉獻……鄭衡亞不知為何的就愈來愈浮躁。

  直到五月的第二週到來,他隨著談威去了南投縣的清境農場拍戲及新專輯的MV。那裡空氣清新、景色優美,但仍無法讓他靜下心來。

  雖然劇組拍攝現場和遊客們隔了一段距離,但遠遠地就能看到清境農場上多的是全家一起出遊的畫面。鄭衡亞每每總忍不住望著他們發呆許久,那模樣讓談威也覺得不太對勁了。

  晚上,劇組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投宿在附近幾家民宿,談威沒有大牌地要求單人房或特別待遇,身為談威的助理,鄭衡亞自然和談威同一間房。

  收了工後談威還和劇組的人一起出去走走,而鄭衡亞因為沒什麼心情陪人笑鬧,於是先回房裡了。

  談威在深夜裡進房時,就聞到從房裡的煙味。

  鄭衡亞正靠在大開的窗檯上抽著煙。談威微微皺眉,出聲叫了他:

  「阿亞。」

  「回來了?」鄭衡亞轉過頭時的表情很空茫。

  「我不知道你會抽煙。」

  「嗯……我沒有煙癮,很久沒抽了。」

  「我不喜歡煙味,而且我接了拒煙大使的代言,以後工作儘量不要抽好嗎?」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鄭衡亞立刻把煙捺熄。

  「你這幾天狀況不太好?」

  「呃……不好意思。」

  他不是要聽他講「不好意思」。談威微微皺了眉,一邊把行李裡的眼鏡盒拿出來,一邊說:

  「前幾天休假還沒有調整回來?」

  不知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鄭衡亞只是站在窗邊遲遲沒有說話。談威也不在意,坐在桌子前拔下日拋的隱形眼鏡、去洗了手再回到桌子前坐著閉眼休息。

  隱形眼鏡拔下後,如果立刻戴上框式眼鏡的話就會很容易頭暈,所以談威才閉著眼休息一下。但鄭衡亞因為沒有近視所以不了解這點,以為談威還在等他回話,只能嚅囁著道:

  「不好意思,因為沒幾天就是母親節了,我只是想到以前沒有幫媽媽慶祝過母親節……」

  「以前?」他不是才剛放他兩天假回家嗎?

  「嗯……因為我媽媽……不在了。」

  談威楞了一下,忍不住張開雙眼。在頓了兩秒後他快速地反應過來,立刻接話:

  「對不起,我不知道。」

  「嗯,因為我沒說啊。」鄭衡亞苦笑。他本來話就少,要主動提起母親已過世的事情更是不可能。

  當初談威過於相信自己的直覺及鄭衡亞那雙乾淨的眼睛、再加上對他並不好奇,根本就沒過問他的身家背景。只有華哥在意而託朋友查了一下,但最後也只是回報「他算是家世清白」這短短的話……

  「阿亞──」

  「啊,沒想到這麼晚了,該睡了!」

  鄭衡亞急忙開口想截斷他說話的樣子看起來過於刻意,反而讓談威覺得他真的是……笨。

  「沒有先了解你的家庭背景我也有錯,你如果一開始全都跟我講明的話,我不會不放人的。」

  「嗯……我知道,我下次會記得。」

  看著眼前關了窗戶、真的打算睡覺的鄭衡亞,談威忍不住想搖頭了。

  看來鄭衡亞似乎不太會為自己爭取自己想要的?

  現在這情勢他大可順水推舟再問一次「那我母親節可以請假嗎?」,相信談威也很難答出「那天有活動,你可以改天再陪媽媽嗎?反正牌位放在那裡不會跑」這種沒人性的話。

  可是鄭衡亞卻什麼都不說,只默默順著別人的要求。

  談威真的不想關心這個阿呆將來要怎麼在社會上生存,但他實在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鄭衡亞的身家背景,免得下次又再遇到一樣的場面考驗他的臨場反應。

  戴上膠框眼鏡,談威坐在民宿提供的單人床邊望著另一張床上已蓋上被子的鄭衡亞,用平常的口氣開口說:

  「阿亞,聊一下吧?那你爸爸現在住哪呢?」

  「呃──我爸爸也不在了。」

  「……抱歉。」

  「不會啦。」

  鄭衡亞只是笑笑,那笑容裡有一點點寂寞的味道。

  談威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就是他當初在回答關於「回家」的問題時眼裡總流露出哀傷的原因。雖然他努力表現出「我很好,沒關係」的模樣,但眼神看來就像被遺棄的小動物。

  「不過我還有哥哥姊姊,他們都在台中。我哥是消防隊員,我姊姊是公務員。」

  似乎知道談威想問什麼,所以鄭衡亞難得開口說了自己的事。

  「哦,聽起來很不錯呢。」

  「是啊,他們真的很厲害。」講到照顧自己的兄姊,鄭衡亞的笑容變得開心了些。

  「阿亞,禮拜天放你一天假。」

  談威突然這麼說,讓他楞住了。

  「呃……你上禮拜已經多讓我休兩天了,沒關係的。」

  原來鄭衡亞真的是個笨蛋。

  忍不住用手指輕撫太陽穴,談威有些無力地說:「不過你這幾天的表現不像沒關係的樣子。」

  「可是我已經多休了兩天了──」

  而且還是個固執的笨蛋。

  「這麼喜歡工作的話,下禮拜開始你一定會很開心。就這樣吧,禮拜天的行程我會請華哥找人來接我。」

  談威站起身表示對話結束了,這結論讓鄭衡亞傻眼,還不知該說什麼時,他已走進浴室看來要準備洗澡了。鄭衡亞只好接受他的好意,朝著浴室方向說了聲:

  「謝謝。」

  「不客氣。」

  浴室裡傳出來的聲音依然不冷不熱,但足以讓鄭衡亞笑了,整夜好眠。

  

    ◎

 

  鄭衡亞休假那天,談威有意無意地和華哥閒聊下才知道,原來當初華哥去查這個素未謀面的小伙子後就知道他父母雙亡、父親因為幫拜把兄弟作保而背了將近千萬元的負債,幸好在他父親過世後他的兄姊辦理了限定繼承,才讓他們因此脫離了債務之苦。

  所以,華哥當初才會說他「算是」家世清白。

  不過華哥一直以為他早就知道這些事,才沒有多說什麼。

  這讓談威驚覺到自己對於賴鄭衡亞的信賴似乎遠高於對旁人。

  也許是鄭衡亞的那雙眼睛吧,看著人說話時感覺總是很真誠的,也許會因為害羞而有所閃爍,但絕對不是心虛或意圖不軌。

  還有說話也是。雖然沒有這個圈子裡要求的反應靈敏,但看樣子絕對是有經過思考後才說出口的。不像有的人,雖然答話很快速、話講得很漂亮,但實在不曉得到底可不可靠?

  談威最後為自己找了個理由,也許是因為在純樸的鄉下地方遇見鄭衡亞的吧,所以對他的戒心遠比對別人來得少。

  談威仍不覺得自己對於鄭衡亞那種莫名的信賴感應該有所改變,他對自己的直覺極度有自信。

  而在這圈子裡打滾了這麼久,有本事當談威經紀人的華哥,自然在一番言談間發現到談威原來一直都不清楚鄭衡亞的身家背景。不過以他的歷練,也認為沒關係,反正不需要提防鄭衡亞這個人──因為他的確是個呆到不行的好孩子。

  

    ◎

 

  母親節過後,鄭衡亞果然就回復正常了,不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於是談威記得父親節也該要放他休假。

  嚴格的華哥難得沒表示意見,雖然談威自己請的私人助理不歸他管,但在這種繁忙的節日還請假拋下僱主實在不應該。要是換作別人,華哥大概會私底下唸個一兩句,但他對鄭衡亞竟毫不吭聲,由此可見他對這孩子倒也不完全冷漠。

  又過了幾個月忙碌工作的日子,談威參與演出的偶像劇即將要上檔,而他跨足唱片圈所錄製的專輯也在同時間搭配偶像戲發行,於是從一個月前就開始非常密集地進行專輯預購宣傳。

  鄭衡亞瞪著自己跟經紀人抄的、還有談威那邊口頭交代的行程表,真是不敢相信這是人過的生活。

  雖然目前不軋戲了,談威手邊只有正在準備開拍的電影和廣告,但他要開始上廣播和綜藝節目、訪談節目宣傳新戲與新唱片,接下來還有專輯簽唱會以及官方後援會的見面茶會……

  原來之前在軋戲、拍廣告、籌備專輯與拍MV間拚命工作真的不算什麼,真正累的是跑宣傳活動。

  每天要連著節目、活動跑一整天,面對不同主持人所提出許多相同的問題又不能千篇一律地都回答同樣的說詞,有時鄭衡亞在一旁聽了難免都會錯亂地想:

  「剛剛不是問過了?」──但原來那已經是上一個節目主持人所提的了。

  鄭衡亞真佩服談威在這種活像鬼打牆的行程中還能整天笑容滿面、思緒清晰地回答問題。

  還有他小時候鬧的那個笑話,有些主持人也會拿出來一再地問談威:「聽說在你小時候有男生說要嫁給你啊?」

  一開始時鄭衡亞還會很心虛又害羞,因為談威看來真的忘了當年的那個小笨蛋就是他,而他自然也不可能主動再提起這件事,所以每當聽到這問題時,鄭衡亞總忍不住緊張地望著鏡頭前的談威,深怕這問題會突然喚醒他的記憶……

  直到在一旁聽到第四次這個提問以後,鄭衡亞就麻痺了。「梁承蔚」會回答兩種版本的答案,他大概都會背了。

  還有些犀利的主持人會追問些莫虛有的八卦,像是他和當紅的偶像歌手之間的曖昧、名媛在時尚派對裡為他爭風吃醋、或是他與另一個人氣急起直追的俊俏男星之間王不見王的傳言……

  有些是檯面上說說為了製造效果、有些則是真的在這圈子裡繪聲繪影地流傳著,但實情如何呢?

  看著談威有時閃爍其詞、有時坦誠以對、有時又語帶保留反而留給人無限想像的回答……如此多變的樣貌讓人捉摸不定,鄭衡亞覺得就連他這個貼身助理都不是看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談威太難懂,或許就是他太遲鈍了吧。

  而且在每天這麼密集的行程裡看到談威雖然疲累卻不厭倦地努力工作,鄭衡亞就忍不住合理的懷疑談威其實是個被虐狂吧?也許他喜歡這樣被工作虐待。

  鄭衡亞抓著在SUBWAY買的潛艇堡衝進保姆車裡,還來不及喘過氣就立刻先將食物遞給談威。

  談威剛上完一個LIVE的廣播節目,揮別一起為戲宣傳的女主角後,下一個行程是簽唱會。他一邊吃著鄭衡亞買來的食物,一邊聽華哥和唱片公司的宣傳討論待會簽唱會的細節。

  同車除了造型師、髮型師以外還有隨行攝影師、唱片公司派的助理等人,鄭衡亞發送完談威交代他買來請大家吃的食物飲料後,就縮在角落裡當起透明人。

  其實跟著這種陣仗齊全的團隊也不輕鬆,連車子都不用開反而很無聊,聊天的內容他大部份也插不上話,又不好意思閉著眼打盹,大部份的時候只能在一旁睜著眼當雕像。

  不過同車的隨行攝影師丁有南很愛與他嬉鬧,倒是讓他覺得工作有趣了不少。

  丁有南手裡不拿相機拍照時簡直跟幼稚園的小鬼沒什麼兩樣,周圍的人時常被他逗得又好氣又好笑,那種熱情又頑皮、有時還帶著一點白目的態度讓鄭衡亞感到輕鬆而喜歡與他相處。

  丁有南就坐在鄭衡亞的對面,正一邊吃著他買的潛艇堡、一邊對他擠眉弄眼地做些怪表情。

  鄭衡亞對這招已經免疫了,用著「換點別的花樣」的表情回敬。但在無聲的嬉鬧間丁有南倒是沒忘記工作,他拿起相機拍了幾張談威在車裡吃著潛艇堡的模樣,紀錄了「梁承蔚」這位明星的忙碌生活。

  討論完待會的活動細節後,因為距離活動開始還有一段時間,談威趁此在車裡閉眼休息一下,保姆車則刻意地停在離活動現場稍遠的地方,以免讓熱情的粉絲發現而引起騷動。

  丁有南免不了又拿起相機拍了幾張,想必這一幕鐵定會被經紀公司拿去貼在「梁承蔚」的官方網站上──

  談威那張俊美的臉靠著椅背閉眼小憩的模樣看來有一絲絲疲倦,垂下的髮絲更添一股慵懶的性感,教人見了整顆心都要融化了……

  除了讚嘆眼前的畫面真美、讓人見了忍不住心生憐惜與愛慕之外,鄭衡亞也為談威似乎隨時都活在鏡頭與別人的窺視下而有所感嘆。

  不過看來談威並不在意就是了。所以顯然他的確是個工作狂沒錯──鄭衡亞在心裡又再度自己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

 

  這場活動來了非常多人,從熟女、上班族、大學生直到國中生甚至小女孩都有,談威上了台笑著和粉絲們打招呼、接受主持人簡短的訪問和唱了兩首歌後就開始努力地簽著名。

  星期六的下午太陽非常大,光是坐在屋簷下就能感受到炙熱的氣溫,但這卻阻檔不了「梁承蔚」的粉絲們頂著大太陽、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簽名與看到偶像近在眼前對自己微笑的那一瞬間。

  因為唱片公司和經紀公司已派了許多工作人員了,而且談威身邊也有主持人和宣傳照顧著,所以鄭衡亞只能在一旁無聊地站著而已。

  他看著「梁承蔚」坐著,抬頭微笑地跟每一個站到他眼前的歌迷打招呼,傾聽他們對他的迷戀或鼓勵、然後用迷人的笑容回應。

  這場活動經紀公司不允許他與歌迷合照、簽名在專輯或海報以外的物品上,所以他快速地簽名後會抬頭笑著將CD遞還給對方、回應他們渴要握手的請求,然後目送他們離開,再笑著將視線轉到眼前的下一位粉絲身上……每一個人因此臉上都洋溢著幸福到快要昏倒的表情。

  鄭衡亞揚起嘴角,彷彿感染了他們的幸福與滿足。

  看著眼前來參與活動的人數和那些粉絲們的表情,他也打從心裡為談威開心,還有一絲絲莫名的以他為傲。

  跟在談威身邊幾個月了,當然了解到這個人可不是只靠著天生的俊俏和氣質而已,他也是很努力的,並且將敬業視為理所當然,從不拿出來說嘴邀功。

  對於粉絲也是,即使是再誇張的行為也從不在私底下批評嘲笑、面對這麼多崇拜他的人也從未流露出優越自大的神態……

  鄭衡亞心情愉快地旁觀著,這幾個月來他跟著談威跑了許多活動,但從沒看過如此多「梁承蔚」的粉絲聚集在一起,一切都覺得新鮮極了,眼珠不自覺地溜溜轉。

  直到他極優的視力見到遠方一對母女才定了下來。

  鄭衡亞看到一位在戴著漁夫帽、背了大包包在太陽底下站得有些搖晃的母親,還有一個顯然因為得到梁承蔚的簽名與微笑而興奮不已的小女生。

  小女生即使隨著動線離開了舞台區,還是頻頻地踮腳、跳躍著望向舞台方向想要再多看幾眼自己的偶像;而母親的視線則是定在女兒身上,肩上的大包包想必也是幫女兒背的吧?

  那位媽媽似乎擔心女兒曬傷,看來一直試圖想幫跳上跳下的女兒戴上帽子卻徒勞無功,後來只好拿出傘幫她撐著,還拿了手帕為女兒擦汗……

  這一幕讓鄭衡亞心裡突然有些情緒翻騰著。

  又是羨慕,又是嫉妒,還有對那小女生看也不看身邊的媽媽一眼而感到生氣。

  要是自己的母親還在的話,鄭衡亞絕對不會這麼對待她。

  但就在小女生看來應該是跳累了的時候,她停下來靠在媽媽身上,轉過頭不知是在媽媽臉上親了一下、還是在媽媽耳邊說話?然後她的媽媽摟著她,摸了摸她的頭。

  鄭衡亞突然覺得心口一熱,眼淚就瞬間落下了。

  一直以來,他就是對於任何有關「母愛」的畫面完全沒有任何抵抗力,每每見到總能讓他感動落淚。就連故事或戲裡演的虛構情節都能讓他立刻紅了眼框,更何況是眼前的景象?所以鄭衡亞無法控制地眼淚狂流。

  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他莫名其妙的哭了,丁有南是第一個發現的,他下意識地立刻將相機對著鄭衡亞連拍了幾張。而談威則是剛好抬頭時順著丁有南的相機對準的方向望了過去──

  那瞬間,鄭衡亞落淚的神情狠狠衝擊了談威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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