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ognac干邑

 


 

 

終於在失去之後,才發覺曾經擁有而感到悲傷,但其實真正使人傷感的,是這種情況不曾間斷。

或者當人們以為自己恍然大悟,預知了即將到來的那些之後,情況卻往相反的方向前進,使人措手不及悵然若失的情況,也不曾停止。

原本好像可以得到的,因為一些契機而錯失了機會;本來已經決定的事,不知道為何而反悔,然後失敗,這也是常見的事。

 

我們經歷的失去頻繁的使人麻痺,終於無知無覺。

於是當麻木的我們因為失去而感到痛苦時,要曉得,在失去的同時我們卻反而獲得了。

又感覺自己活著了。

 

 

入秋之前,下了好幾場大雨。

天氣尚未轉涼,濕度則不停的升高,這將會是一個黏膩的秋天。

黏膩的秋天還在途中,還跟夏日在對抗的將緯提早煩躁起來,翻著影印來的講義,他懷疑怎麼會有人把筆記做的這麼複雜難懂,順便懷疑明明只是一般的必修國文,到底是誰還會因為考試成績不及格被當掉。

斐真陪著笑臉,告訴自己不要嫌棄眼前那張散發餿味的臉。

「你還記不記得這課在講什麼?」不要命的人還伸長了手指頭把立著的講義扳下來,找著自己有疑問的地方。

「我已經大三了,這是我兩年半前上的課,而且還是古詩,你說我還記不記得?要是你的話你記得嗎?」

斐真默默收回手指頭以防萬一被眼尾在抽搐的將緯剁掉。

「我期末考再不及格,就要暑修了......」而且還是升大四的暑假要暑修,修一年級的通識國文......他可不想大四再隨堂修一次。

「暑修就暑修,自作自受吧你。」將緯撇開頭。

被當掉也就算了,大學生活正是考驗自制力的時候,誰沒有脫離正軌過,但是等到大三才在隨堂修大一的課,未免覺醒得太晚,大一國文又是全校的通識課程,想修就有得選的。

更何況國文被當的人也很少吧,名額是一定有的。

將緯吃起了斐真的同學塞給他的蘋果,雖然已經發黃,但他並不在意,事實上將緯長大以後還沒吃過幾次米白色的蘋果。

家裡兄弟眾多,母親不管什麼水果總是削了一大盤放在客廳的桌上,他從小就因為表現的比同學齡的孩子要聰明,非自願的補了一大堆超前學校進度的課程,雖然上頭還有一個大哥,妹妹也只比自己小一兩歲,但他無論星期幾,都是最晚回到家的。

通常都是在家裡已經開飯的時候。

爺爺還在的時候家裡還會因為爺爺的堅持而等他回家再開飯,但後來爺爺過世了,將緯總要一下課就急急忙忙回家,怕自己耽誤大家吃飯的時間。

有一天,晚十分鐘下課的將緯忽然發現,家裡面並沒有刻意要等他回家再開飯的意思,只是平日自己急急忙忙的回家,恰巧趕上罷了。

他跟母親抱怨,沒想到被唸了一頓。

「爺爺以前太寵你了,你要大家等你一個人嗎?」

後來就不只是新鮮水果吃不到,連飯也是冷的。

要他弄熱,又嫌麻煩。

詳細的發展他已經遺忘,似乎是國中以後就演變成從家裡拿錢直接在外面吃飯又去補習的結果了。

他的晚餐,從國中以後,通常都是在補習班教室的桌上度過。

高中乾脆住校,大學也在外地就讀。

從小養成的習慣讓將緯在平常的日子裡對吃並不挑,而且是很不挑。

選擇性忽略對面哀號中的人,將緯看著陽台外的天空發呆。

幾隻鴿子以陣列形式快速的掠過,距離近到聽得見翅膀拍動的聲音。

這是一個夏日將盡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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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的夜幕降臨,房間逐漸變得漆黑,只有緊閉的門縫透出了客廳的光源。

將緯看著天色逐漸昏暗的過程中,恍惚想起過去的一些瑣事。

十年前的瑣事中不知不覺渡過了今天的傍晚。

秋天起的風吹動著窗簾,室內寂靜的聽得見窗簾上端鐵件與鐵件互相敲擊而發出的細小聲響。

那有規律的節奏好像能安撫人心,或許是因為這樣,將緯才回憶起了那些日子裡的平和。

身邊的亦楊緩緩坐了起來,黑暗中男人大約能想像經過自己多少次親吻之後已經熟悉的背脊曲張而起伏的模樣;而將緯最喜歡啃咬的肩膀,肌理充滿韌性卻又柔嫩光滑。

無須觸碰甚至不用看,將緯比自己自覺的更熟知亦楊的身體。

亦楊始終背對著將緯,在套上披在椅背上的T恤時都沒有回過頭,除了布料的摩擦與若有似無的呼吸聲,沒有其餘的聲音,沒有任何的問候。

將緯錯覺自己感染了什麼神秘的氣氛被牽制著不能開口或者自己並不存在在這個空間裡,難不成這只是自己的回憶之一?直到看著亦楊準備打開房門,他翻身下床。

扯著亦楊的手臂,以接近暴力的手勁迫使他轉過頭來。

「嗚。」被摔在門板上時亦楊發出了呻吟。

如果不是太過於黑暗,將緯第一時間就能看見亦楊臉上微妙的漲紅。

只是把人抓住了之後將緯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外面要收一下。」倒是被男人困住的亦楊先開口。

他迫不極待要逃掉,從不曉得是睡著還是昏迷中清醒之後,亦楊就意識著自己在廚房、餐桌跟回到房裡一連串下來幹了什麼好事。

更何況天已經這麼黑了,阿悠不知道回來了沒,廚房還有自己被扒下來的牛仔褲遺落,流理台更是一片狼籍,要是被發現......想到這,亦楊又難堪的呻吟一聲。

被男人擺佈,被男人支配,自己還挺樂在其中,亦楊再次的感受到不知名的衝擊。

應該是說羞恥到極點接近惱羞成怒卻又無法欺騙自己的衝擊。

房裡的燈無預警的被打開,兩個僵持在門邊的人都瞇上了眼,亦楊低下了頭躲避著強光,也躲避著男人的視線。

他忽然發現將緯沒穿任何衣物,赤裸的身體距離自己近到不可思議,反射性的他又趕緊抬頭。

慌慌張張的模樣都被將緯看在眼裡,剛才被排擠的氣悶總之是稍微平復了。

反正兩個人一時之間也無話可說,將緯把亦楊拉回床邊,壓倒在還殘留餘溫的地方。

抱著他,把頭埋進男孩頸窩。

亦楊輕輕的抗拒了一下,隨後就因為燈光太刺眼而閉上了眼睛。

「我要去收東西,有人要回來了。」說話的同時睡褲連同內褲被拉了下來。

搞什麼啊!亦楊睜大了眼,用力的推開將緯。

「你穿到我的,而且還是我穿過的。」

「你不能用講的嗎?」

將緯實在不忍心告訴亦楊,剛剛兩個人在餐桌上正忙的時候,阿悠就回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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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亦,我有事要跟你商量一下。」阿悠強迫自己面無表情喝著羅宋湯,嗚啊,傳說中的那鍋湯......

「嗯?幹嘛?」亦楊有點煩腦自己湯煮太大一鍋,不停的想要在阿悠的碗裡多加幾塊排骨蘿蔔之類的。

但這種娘們的事他最終還是做不來,只好硬生生忍下。

「你......你要小心使用廚房,你知道的,火災是很可怕的,而且天乾物燥,要小心使用火爐。」婉轉到阿悠自己也聽不出其中的暗示,啊,就是盡量別在火還開著的時候給他搞什麼欲求不滿的花樣的意思啦。

「我很小心啊。」亦楊當然不知道室友目睹了什麼,所以傻裝得挺有那一回事。

除了恍神不小心把所有的材料都丟下鍋,導致咖哩沒料只有稠稠的湯汁以外,亦楊自認自己的一舉一動都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

自認。

「喔......那就好。」很不好,他根本聽不懂啊!

肉體與肉體之間的磨蹭,喘息聲、呻吟,他一瞬間甚至感受到汗水滴落、血液的沸騰;熱情與淫糜交合而成的,像要刺殺自己般突襲而來,那可是普通人被刺一刀就會倒地身亡的功力。

今天是他,是經過大風浪、本身不太純潔、男女通吃類型不挑、浪蕩過一陣子的程悠垣,才能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溜進自己房間,再以驚人的速度出門投靠朋友。

不然,不然......阿悠頓時覺得自己很委屈,默默犧牲太沒成就感了。

在之前被搖晃的很厲害差點散掉的餐桌前坐立難安的人不應該是自己吧?

「今天你愛人不回來喔?」可惡啊,一定要虧一下。

「啊?誰?」亦楊再度恍神被抓到。

「誰?還有誰?」在這張桌上把你愛的死去活來的那個人啊。

「你是說將緯?」愛人?這個稱謂怎麼搞的讓自己有點反胃。

「怎麼看起來不像裝的?你傻啦?」唏唏囌囌喝完湯,阿悠走到客廳找著面紙擦嘴。

正想繼續調侃幾句,開門聲響了。

「喔,你愛人回來了,真是巧啊。」站在本人面前講,就算音量適中,還是聽的十分清晰,在餐廳收拾殘局的亦楊潛意識不願抬頭跟將緯對視,他不願意承受將緯聽見加上所有格的愛人稱呼後的反應。

「你好。」

女的?亦楊跟程悠垣訝異的面對客廳的來客。

這個世界大意上來說是由雄性與雌性所組合的,經由繁殖不斷延續各種族生命,人類是用傳宗接代來形容,所以我們知道也理解人類由男性與女性組成,這是簡單不過的道理。

但是這個存在於正常世界,生活模式類似一個家庭的房子裡,活生生的女性這玩意兒,稀奇到一種用絕無僅有形容也不誇張的極點,將緯是GAY,而亦楊目前是這個同性戀大叔的半固定對象所以也算GAY,阿悠則是偏向同性戀的雙性戀,三個人日常生活中接觸到的女性全都沒有深交,就連目前最有潛能的阿悠也在休業狀態,老實說他們在這個屋子裡近期內接觸到的說是女性,還不如說是女性的器官或肉體?那出現在沒有鎖碼的冰冷電視機裡,一點都讓人無法意識那是一個完整的個體;而本來很沉迷其中的阿悠,身處熱情如火的兩人之間,也沮喪的放棄拼湊那些因為器官或是沒有臉、沒有言語而勉強產生的細小欲望。

一個活生生完整的女性啊。

阿悠跟亦楊眼裡已經把剛剛還討論著的『愛人』排除的一乾二淨。

「她是我小妹將沁,有事找我談。」簡短的說著讓那兩人凸眼睛的人物為何出現,將緯放下手裡拿的喜餅,站到自己妹妹身邊。

「他們住在這裡是我的朋友,我家裡發生意外之後就借住這裡,他是江亦楊,他是......

「程悠垣,你好。」阿悠很了解大哥把自己忘記,體貼的接話,主動跟將沁握了握手。

而亦楊在餐廳銜接廚房的地方跟將沁點點頭示意之後就走進廚房準備洗碗。

一切都沒什麼問題,就像是平日裡陌生人的互相介紹,只是一種莫名的尷尬遊蕩在還杵在客廳的三個人之間,阿悠傻傻的笑了一下,就閃進了自己的房間,說到底他也只會這一招。

不過要論裝傻,他練得還不差就是了,飛快地阿悠把細軟收拾一下,說了再見又去投靠友人。

再這樣下去,下次要溜掉就根本不用收拾了,該帶的都在友人家了。

小廣啊,反正你房間很大間,乾脆連桌上型電腦都帶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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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放假?」將緯撕開亦楊新買的漫畫週刊,想知道那個看了老半天不知道是不是主角的人死掉了沒有。

「你在幹嘛?」

將緯從書中抬起頭,怎麼搞的眼前的男孩有種惡聲惡氣的感覺?

「那本我要先看。」亦楊一把搶了回來,將緯來不及放手,書的一角被撕破了。

亦楊罵了一句髒話,忿忿不平。

「你......」話還沒說完,只見亦楊深深吸了一口氣,向將緯伸出手。

男人仰著頭看他,無法意會,亦楊只好指著他手中的紙片。

皺著眉頭把東西交出去,他盯著亦楊把椅子快速拉開,背對著自己坐下,跟粗魯的態度極端對比,小心翼翼的黏起缺角,將緯忽然想起剛才亦楊洗碗時還打破了一個碗。

那時他跟小妹在客廳,正好在討論小妹訂婚宴的地點,兩人都被忽然的聲響嚇了一跳。

本來以為亦楊黏好了漫畫就會回頭的,但等了又等,將緯發現男孩旁若無人的看起周刊來,反正他看漫畫的速度很快,將緯又等了等,等的無聊了就看起了亦楊幫自己買的雜誌跟晚報。

一回神,男人發現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自己的筆電打起了報告。

男孩有著起伏肌理的上臂銜接肩骨一帶透露著緊繃,他微微低著頭看講義的時候,留長未修剪的髮絲三三兩兩貼著脖子,順著曲線微微捲俏。

還來不及想清楚自己電腦的密碼怎麼被知道的,將緯又凝視著男孩的背影出了神。

沉默的連電風扇的轉動都十分清晰的夜裡,將緯再度陷入了亦楊製造的寂靜中。

喔,除了風扇,還有著啪啦啪啦的打字聲,響的飛快,在寂靜中更加的使人不耐。

「你什麼時候開始放假?」九月開學,也已經過了兩個月,大學生應該是比較早放假的吧?也不知是試圖要打破沉默還是少根筋,將緯開口重提自己最初的問題。

啪啦啪啦的聲音消失,卻遲遲不見有人接話。

「十二月底期末考完吧。」亦楊存檔,關上了電腦,脫下了上衣披在椅子上,爬上床之前還不忘把剛剛被揉虐過的周刊遞給將緯,只是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瞧他。

平常都會上網逛一下,收個信,今天卻早早要準備就寢,將緯看著男孩打開小燈把日光燈關掉,然後躺下。

又背對著自己。

如果不是將緯太敏感,那最近亦楊試圖忽視自己的次數好像也太過頻繁了一些。

有點不是滋味。

還是,他該慶幸這次是裸背?把周刊放在一邊,將緯伸出手溜進棉被裡捏了捏亦楊的乳首,男孩嚇得跳了起來。

「你幹嘛?」亦楊起身,訝異的看著將緯。

「我想跟你做愛。」看著昏黃色的燈光下男孩漆黑的眼珠子裡倒映著自己,小小的黑色區塊中只反映出自己一個物件,好像男孩的世界只裝的下自己的錯覺,剛剛被掀起的什麼於是被平撫,取而代之的是希望觸碰對方的渴望。原本只是捉弄對方的話語,竟然一瞬間也變成了真正的想法。

亦楊看清楚男人眼裡的認真,所以搖搖頭,他明天一大早要上課,而且也沒那個心情;之前被翻來覆去,不斷哀叫呻吟的經驗,還是偶一為之就好。

「那......讓你主動?」將緯見他猶豫只好拉著他的手臂退讓的說。

錯愕之後亦楊點點頭,沒有男性會拒絕喜歡的人這種邀請,亦楊怕對方反悔似的快速把將緯壓倒。

一個綿長的吻之後快速煽動的是兩人的性慾,蔓延的速度之快,連將緯都措手不及,當他發現自己無法在輕輕喘息的亦楊額頭冒著的汗珠上聚焦的時候,才驚覺不知道何時已經被男孩的修長且指節分明的手指侵入,同時因為被對方觸碰到敏感的地方而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靈魂似乎是抽離了軀體,感覺是那麼的清晰卻又無法控制自己。

「不......一定要這樣。」他才想反悔說不一定要插入,就因為感覺到亦楊灼熱的性器的推擠,而微微掙扎。

亦楊在前端推入時停止了動作凝視著他,兩人的喘氣都未平息,將緯臉上的表情跟平日比較起來是無法想像的動搖,髮絲散亂在床上,胸口起伏,兩腿大開,性器昂然,自己捏著的大腿細細顫抖著。

扭著腰暗示要反悔,卻又不直接拒絕。

沒有足夠前戲的性愛,讓將緯產生了些微排斥感,亦楊在熟練了跟同性間肛交的做愛方式之後,他喜歡用長長的前戲讓將緯情緒高昂之後才抒解自己的欲望,有的時候將緯連亦楊什麼時候把性器插進自己身體都不清楚,就開始被搖晃,這對已經三十出頭的將緯來說是很稀奇的經驗,但他也在不知不覺中享受著被亦楊服侍、擺佈的時刻。

於是亦楊退了出來,在將緯合起雙腿的時候把他翻了過來,抬起他的臀部。

兩個人做愛的時候絕大多數都是傳統體位,當亦楊當主動的一方時,將緯最喜歡睜著眼一邊呻吟一邊看男孩因為自己而高潮的模樣。

雖然事後有點辛苦,但男孩射在自己身體裡的感覺跟那一刻的表情,最讓將緯興奮且激動。

最後將緯還是配合著放鬆了自己,在對方的性器再度試圖推入的時候,難過的喊了出來。

不常使用的體位讓將緯除了兩人相連的地方什麼都無法感受,而亦楊又特別粗魯,比往常激烈的性愛過程卻意外的漫長,男人到後來沒有了力氣,癱軟在床上只能靠著亦楊把自己的臀部抬高。

朦朧中他聽見床與自己被搖得發出了不堪負荷的聲音。

將緯射了兩次,亦楊還不放過他,最後亦楊終於把自己的性器拔了出來,精液滴落在男人背上時,他已經接近失去意識。

但他還是用著令人難堪的姿態清楚的聽見了男孩的耳語。

「我從來都不是你的朋友。」亦楊哽咽中帶著後悔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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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有點不妙。

靠在吧檯邊,將緯扶著好像還隱隱作痛的腰,陷入沉思。

遠處是那個讓他腰酸背痛的元兇。

他們已經三天沒說到話了,這算是被冷落嗎?將緯懷疑著。

被使勁的搖晃了老半天,自己起床後卻看不到亦楊,才想起他今天滿堂,又忘記晚上亦楊輪休,被迫聽惠人吱吱喳喳廢話一堆後,回到家裡亦楊睡了。

平日都會等門的男孩已經睡了,將緯覺得有些失望。

然後兩人又重複了一次這樣的一天,終於在第三天的晚上看到來上班的亦楊,看了看錶,也已經過了十二點,他們又一天沒有交談。

他懷念起自己不久前小酌一番之後帶著燒烤回家跟男孩喝著啤酒的夜晚。

他一直站在角落,靠著員工休息室的入口,亦楊一定有看到自己,卻不特意過來跟自己說話,也是,他並沒有必要過來這裡,除非是下班的時候;將緯突然發覺,如果照自己目前的生活步調來看,跟吧檯前的那個男孩就算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兩人清醒面對面的機會也還是微乎其微。

而亦楊一個禮拜只上四天班,卻天天都要上課,按照一般下課的時間,兩人的生活也只交會了一個鐘頭。

難道之前都是男孩在配合自己嗎?將緯想起一星期中有三天六點準時的晚餐,跟起床就吃得到的早點與餐桌上的紙條。

一起下班的時候,一起外出的時候。

他從來也不需要特別安排什麼行程,他一直以為就是這麼剛好;兩個人都有空閒,兩個人都恰好有時間。

原來不是這樣嗎?

以後都要這樣嗎?

再過幾個月,自己大概就可以搬回原來住的地方,上次的大火勘驗後並沒有結構上的問題,建築已經在進行補強,等到工程結束後,設計圖出來,就可以開始裝潢。

雖然樓下出了人命,但將緯仍不打算脫手,斐真還請了道士來看過也無大礙,況且他已經在那個地區住了很久了,純粹的住宅區非常安靜,他很喜歡。

那棟大樓有向南的採光,三面都有開窗,冬暖夏涼,清晨還有許多小麻雀會在窗口鳴叫,看得到夕陽緩緩落下。

比起現在借住的地方,靠近省道、主要幹道,半夜會聽到車輛經過拖的長長的排氣與引擎聲、早上工廠工人做早操的收音機聲,那是他難以習慣的吵雜,將緯還是想要回到原本住的地方。

如果他們不再一起住,那麼是不是連對方的睡著後的表情都看不到了呢?

不知道怎麼搞的,將緯胸口感到一陣苦悶。

他回想起男孩那一天的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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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啊,因為對方以為你把他當炮友在傷心啊。」斐真用很自以為是的神態輕啜了一口EXTRA的干邑白蘭地。

「炮友?我沒有啊。」將緯看著明明是拿酒來送他卻自顧自喝起來的友人,很不解的聞著酒香。

「廢話你,有性關係的朋友不就是炮友嗎?你不是跟你老妹介紹說他是你朋友?」

「你才廢,我要怎麼介紹?到時候大家都尷尬。」將緯以手暖杯,一邊咋舌。

他不認為自己的妹妹會有什麼八風吹不動的反應,再說他跟亦楊年齡還頗有差距,直接介紹的感覺的確是不太妥當。

至少他個人認為不太妥當,亦楊是差自己一輪年紀的小弟的同學,想到這裡就再也沒有開口解釋的勇氣。

「你在擔心什麼?有什麼事是不能說的?反正你都已經出櫃好幾年了,有個男朋友、情人之類的又有什麼奇怪?難道你怕你那個年紀輕輕的老妹尖叫逃跑?」放下酒杯,他不想浪費難得的好酒,於是推開辦公室的門跑去吧檯跟惠人要酒喝了。

「你在顧忌什麼?不久前你也有個小情人被小名知道,而且辦事嫌整理麻煩還常常跟他借房間當愛情賓館,你忘了?你跟他年紀還差更多呢。」足足有十四歲,簡直是犯罪。

大開著門說完,一溜煙跑走,顯然是不願意正面消受將緯的鐵青臉色。

他在顧忌什麼?

他也不懂,遇上了亦楊,有很多事都無法解釋的那麼明白,本來也不願意多想,但是直接被斐真提起,卻又無法逃避的想到那些無可釐清的情緒。

是啊,其實自己原本就沒有把亦楊當作朋友,在自己還未與之深交時,就不是了。

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刻意被製造的機會,說破了,其實那些刻意還正是自己願意讓他發生才會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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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程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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