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含BL劇情,不喜勿入。


 

  只是幾句尖銳的話和避不見面,並不會讓葉孟傑因此卻步。

  他知道,羅利閔之所以會這麼暴躁煩惱,是因為顧忌著兩人原本的情分而不敢一口氣回絕,這正是他的優勢。

  而且,反應大也總比沒反應好。

  距離上次兩人通電話至今已過了快一個月,羅利閔又繼續龜縮起來,甚至連MSN都熄燈了,一直維持在離線狀態。

  羅利閔有時為了躲編輯,MSN會常掛離線假裝不在,這點葉孟傑是知道的。但看著那個灰色的頭像一直沒亮,他有時會忍不住想,羅利閔是不是把他封鎖了?

  那手機呢?是否也設為拒接來電?那些固定幾天就會發一次的留言,是否也被系統直接擋在門外了?

  一想到這點,心情難免有些受影響。但葉孟傑更怕的是獨居的羅利閔會不會是在家中發生意外、或是生病了所以才毫無音訊?這遠比羅利閔討厭他、逃避他更讓他害怕。

  葉孟傑決定,下午發一封簡訊問候羅利閔,並且告訴他晚上會帶水果去找他。

  羅利閔依舊沒有回簡訊。

  下班時,葉孟傑瞄了一眼安靜的手機,再發一封「我下班了,等一下過去」的簡訊,懷著其實沒有表面上看來那麼鎮定的思緒去買了些水果,然後往羅利閔住處前去。

  因為是信任的老朋友,所以羅利閔早將居住的大樓出入磁卡和鑰匙都給了葉孟傑一份,他隨時都能自由出入羅利閔家中。只是基於禮貌,葉孟傑每次都只使用了門禁磁卡進出大樓和電梯,到羅利閔家門前時,還是會按電鈴請主人來開門讓他進去。

  這次,葉孟傑一如往常的按著電鈴。

  而羅利閔也一如往常,聽見電鈴聲便為他開門。只是這回的速度有些過慢了。

  「你下班啦。」

  「嗯,你太久沒連絡了,我來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吃飯了沒?」

  葉孟傑把手搭在門框旁對羅利閔笑著說道。

  那神情非常自然,就和以前沒什麼兩樣。羅利閔不禁有些恍惚了,幾秒後回過神來,一股怒意莫名湧上心頭。

  我裝得若無其事,你倒裝得比我更像啊!

  「還沒。」

  羅利閔板著臉回答,聲音冷冷的,聽得葉孟傑心裡悶悶的,只能討好地向他遞出一大袋水果。

  「吶,水果給你。」

  「……謝啦。」

  「最近還好嗎?」

  「嗯。」

  「還在趕稿?」

  「嗯。」

  「進度不順利?」

  「還可以。」

  「那要記得按時吃飯,別太晚睡,多吃點菜。」

  「嗯。」

  「那我先走了。」

  「嗯……啊?」

  「只是來看看你好不好而已,你太久沒上線了,我有點擔心。我先回去了,記得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嗯……那你慢走。」羅利閔點點頭,很乾脆地道別。

  算他識相,羅利閔心想,他還真沒勇氣請他進門留下來吃晚飯。

  只要一想到葉孟傑居然喜歡自己,而且還持續了許多年,羅利閔就覺得手足無措。而且一意識到自己這樣很不對勁,他就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被葉孟傑影響了?然後就更加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利閔。」

  葉孟傑在電梯前停下,轉身叫他。不知是不是羅利閔想太多了,總覺得那話裡含著一股莫名的情感,不同於以往他叫他名字時的感覺……

  「嗯?」羅利閔依舊故作鎮定,以單字應付。其實他心裡緊張得要命,害怕葉孟傑又要說出什麼驚人的話。

  「稿子什麼時候弄完?到時候有空一起吃個飯?」

  「不確定,到時再看看吧。」

  「嗯,那你加油。不要太沉迷了,要記得休息。水果吃完跟我說,我再帶給你。」

  葉孟傑沒反問「這次的稿子很麻煩?」或「怎麼老是在趕稿?」這種問題,只笑了笑,溫柔地順著他的話這麼說道。

  羅利閔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能淡淡地點頭當作回應。

  印象中,一直以來這個人的脾氣都是如此地好。既沉穩又溫和,只有在他口無遮攔地亂開玩笑時,才會板著臉阻止他……

  在葉孟傑轉頭正要按下電梯按鈕時,羅利閔突然有股衝動,忍不住開口叫他:

  「葉孟傑。」

  「嗯?」他很快地轉過頭。

  「你喜歡我哪一點?」

  沒料到會面對這種問題,葉孟傑明顯一愣,然後緩緩地說:「你很可愛。」

  可愛這詞是用來形容男人的嗎?羅利閔也愣了。

  「我這個阿宅有什麼好的?我還以為你比較喜歡那種安靜有氣質的女生。」

  「是嗎?可是我更喜歡像你這種性格的。」

  葉孟傑笑了,那笑容很溫柔,還帶了點寵溺,羅利閔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熱了。

  「哪種性格?」

  「就是……嗯……很可愛。」

  這傢伙果然是學理工的,腦中的詞彙真是貧乏得可以。

  羅利閔忍不住在心裡這樣吐槽葉孟傑。

  「可愛不是用來形容男人的吧?」

  「是、是嗎?呃……不好意思,應該是說你個性很好,很討人喜歡……」

  葉孟傑一邊努力思索,一邊結結巴巴地回話。這樣的他看來有點笨拙,和平常成熟男人的形象不大相同。

  羅利閔在這一瞬間,突然也覺得葉孟傑很可愛。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沒多久卻又突然僵了。

  果然是受了葉孟傑的影響,自己也變得怪怪的了嗎?

  「怎麼了?」察覺到羅利閔臉上表情一瞬間的變化,葉孟傑困惑地問。

  「沒事,路上小心。」

  羅利閔揮了揮手,淡淡地道再見,暗示方才的問答已經結束了。

  「嗯,我走了。你等一下記得要吃飯。」

  突然冷淡下來的對待讓葉孟傑有些吃驚,但他鎮定地向羅利閔揮手道別,然後轉身按了電梯按鈕。

  等著電梯緩緩上升時,他又往羅利閔的門前看了一眼,只看見正好關上的大門。

  葉孟傑感到有些惆悵,卻不知道羅利閔像逃難似的飛速溜進屋裡,其實是想趨散方才心中陡生的那股莫名情愫……

 

    ◇

 

  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羅利閔忍不住心想,葉孟傑實在很沉得住氣。

  不論是對他裝作若無其事,或是冷淡的對待,甚至是有些不耐煩的臉色,葉孟傑都能溫和地回應,絲毫不受羅利閔的態度影響。

  他依然固定兩天一封簡訊,偶爾MSN留言,還有一週往羅利閔家送一次水果和新鮮蔬菜。

  羅利閔直到被不順利的譯稿進度弄得很煩,下意識掏出手機想查看有沒有新訊息時,才驚覺葉孟傑用的方式很溫和,但是很制約。

  他讓羅利閔習慣了兩天會有一封簡訊的頻率,習慣了冰箱裡的水果快消化完時就會有人再送一袋上門,習慣了偶爾會彈出的MSN視窗,習慣了那看似平常但藏著溫柔情意的言語……

  一意識到這點,羅利閔不由得心慌了起來。

  他的性格雖然有點內向被動,但一旦遇到大問題時向來都是快刀斬亂麻。就算當年發現被劈腿時心那麼痛,還是和前男友把話都說絕、乾脆地分手了……怎麼如今卻被葉孟傑影響,也變得婆婆媽媽的?

  他不知道。

  他愈來愈困惑,連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何遲疑。

  當初被告白時,他是怎麼怒罵葉孟傑的?

  「什麼叫說不出口?一直拖著有意思嗎?」──羅利閔心虛地想,這句話現在拿來罵自己好像也挺適合的。

  毫無由來地,但羅利閔有預感,如果自己再繼續這樣裝聾作啞,葉孟傑大概就要出狠招了。那個人的個性雖然溫和,但也不可能一直被動地任人這麼擺佈。

  一想到這點,羅利閔實在有些坐立難安。葉孟傑要是再做些出乎意料的事,他的心臟肯定受不了啊……

  還想不出到底該怎麼辦時,MSN傳來了一則訊息。

  羅利閔仔細一看,卻不是葉孟傑發來的。來不及感到失落,他便驚訝地望著電腦螢幕,許久後才敲著鍵盤回話。

  是小妍,她回台灣了。

 

    ◇

 

  受許久不見的小妍徵召而踏出家門赴約,羅利閔頂著六月的大太陽出門時,忍不住想,葉孟傑向他告白已經是上一個季節的事了。

  好幾年沒回來的小妍回台灣娘家探親,順道也約了以前的好友吃飯聊天,羅利閔也是因為如此,才心甘情願爬出門赴約。

  「小蘿莉,好久不見了~」

  在相約的餐廳前,許久未見的小妍笑著向羅利閔打招呼。她變了許多,原本白皙的皮膚因國外喜歡健康古銅色的審美觀而曬成了漂亮的小麥色,印象中纖廋的身材也因為生產而今略顯福態……但她的笑容仍舊像以前一樣,淡淡地露齒一笑,看起來親切又有氣質。

  那一瞬間,羅利閔恍惚地回憶起了大學時光。那時他們都還是青澀的年輕人,都還沒有面臨那些終將到來的別離……

  「小美女,真的好久不見。」羅利閔笑著,和小妍相擁了一下。

  「現在不小囉,你倒沒什麼變耶,跟大學時代差不多。好懷念喔……」小妍感嘆。

  「是嗎?大概是整天宅在家裡會讓發育遲緩吧。」

  「還發育咧,都幾歲了?」小妍被他的話逗笑了。

  兩人有說有笑地進了餐廳,就坐點好餐後,不知為何,羅利閔腦中突然冒出一句話,就忍不住問了小妍:

  「妳沒有約葉子?」如果有,他可能得準備落跑。

  「你傻了喔,能約他嗎?他是我前男友耶。」

  「呃……妳和他沒連絡了?」不至於吧?做不成情人後,當真連朋友也不做了?

  「笨蛋,當然有啊。」小妍給了他一個白眼。「不過就偶爾而已。他知道我回台灣看爸媽,就這樣,我們現在只是普通朋友。約他出來如果被我老公知道怎麼辦?我都嫁人了,當然要顧一下老公的感受啊。」

  說的也是。自己的另一半回家鄉探親還約舊情人出來吃飯,就算兩人之間真的沒什麼,也不是一件能完全不介意的事。羅利閔點點頭,問她:

  「妳現在過得好嗎?」

  當初小妍和葉孟傑分手後不到一年半就閃電嫁人,朋友圈裡不乏等著看好戲的,羅利閔不喜歡那種閒言閒語,卻也同樣掛心小妍是否幸福?雖然這幾年來在網路上看她似乎過得還不錯,但既然今天見到本人,還是再次確認一下他比較放心。

  「很好啊,讓那些人失望了。老實說,當初結婚的確是一時衝動,可是我老公對我真的很好,而且這幾年我在那邊也交了不少朋友,不會覺得孤單了。唯一的缺點就是吵架不能包袱款款然後用『我要回娘家』來威脅老公吧。機票真貴!」

  小妍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後和羅利閔一起笑了。冷不防地,她接著冒出一句:

  「你和葉子怎麼了?吵架了?」

  「沒怎樣啊。他有跟妳說什麼嗎?」羅利閔故作鎮定地回答。

  「他什麼都沒說,是你剛才提到他時眼神閃爍。」

  「靠,女人真是太可怕了!」連這樣都能被看出來?

  「怕就自己老實招了。」

  「沒事啦。」羅利閔支支吾吾,怎麼也說不出口。她的前男友轉性向他告白,這聽來實在太尷尬了。

  「你們兩個最近都怪怪的。」

  小妍瞇了瞇眼,讓羅利閔有一種身為獵物被獵人盯上時的毛骨悚然感。

  「是喔?」裝傻。

  「雖然沒和他聊很久,不過感覺得出來他有點鬱悶,你不覺得嗎?」

  鬱悶?羅利閔忍不住分神地想:說的也是。喜歡上他這拚命裝死不給個痛快答案、要是被逼急了還會像瘋狗般口不擇言亂咬人的傢伙,葉孟傑不鬱悶才怪。

  「是嗎?」繼續裝傻。

  「你們不是好朋友嗎?」

  「你有看過會跟好朋友告白的人嗎?」羅利閔沒好氣地回道。

  靠,說溜嘴了!

  過了三秒後羅利閔才反應過來,非常囧地看向整個人愣住的小妍。當他正打定主意堅持剛才什麼都沒說過時,沒想到小妍卻已回過神來,表情恢復正常、淡淡地說:

  「這樣啊。」

  「哪樣!?」

  這下反而換羅利閔傻住了。為什麼小妍的反應不像他當初那樣震驚?

  「你什麼時候知道他是雙的?」小妍問道。

  「其實妳剛才幻聽了,我什麼都沒說。」

  「說都說了,幹嘛裝作沒有那回事?不要尷尬,姊姊都嫁人生小孩了,什麼場面沒見過?不過是前男友跟我的好朋友告白而已嘛。來吧,講清楚點,什麼時候的事?」

  羅利閔困窘得好想立刻逃走,可是心裡有個疑問更想得到答案,他硬著頭皮發問:

  「妳怎麼一副早就知道他是的口氣?」

  「早就?他一直沒跟你說?」

  「沒有。」羅利閔的臉色難看了幾分。

  小妍遲疑了幾秒,才緩緩回答:「你還記得我跟他高一時是同班同學吧?他的初戀就是我們隔壁班的小帥哥,所以我剛認識他時就知道了。葉子如果這幾年來都沒告訴你,我想他應該是有自己的考量。不是我幫他說話,你也知道,有時候如果錯過最好的時間點,很多話後來都很難說出口,你懂這種感覺吧?」

  羅利閔愣了,一時之間完全說不出話。原來小妍一直都是知道的,而這幾年來葉孟傑卻什麼也不告訴他?她說的比喻他明白,可心裡還是覺得有點酸……

  還有,小妍剛才說什麼?初戀?這詞更是讓羅利閔胸口湧起一股異樣的波紋,他分不清那股滋味到底是什麼?

  「呃,我可以問他們後來為什麼分了嗎?」

  「沒什麼大事,那個人高二還沒唸完就被家裡送出國留學,後來就斷了連絡了。」

  連續兩任的情人都是因為對方出去留學後的距離問題而分手?羅利閔莫名地有些同情葉孟傑。小妍好像也發現了這點,輕咳了一聲,立刻接著問他:

  「葉子跟你告白的時候,你很生氣嗎?」

  雖然許久未見面,但她依然記得很清楚,經過那該死的前男友後,羅利閔極度討厭雙性戀。

  「呃,還好啦……」羅利閔有點心虛,一想到他被自己的氣話傷到臉色發白的模樣,胸口就莫名的有些發疼。「就覺得很莫名其妙,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我……我一直把他當好朋友。」

  羅利閔幾度張口想再說些話,卻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說什麼。他懷疑,莫非是自己的生活圈太單調了,所以只一個葉孟傑就能搞得他心煩意亂?

  見羅利閔這模樣,小妍也暫時不說話了。

  即使是好友,他們卻鮮少聊過感情方面的事,再加上不曾見過羅利閔的前男友,小妍也不太清楚羅利閔偏好什麼類型的男人,但是她很了解葉孟傑──

  葉孟傑談戀愛向來都不是在短時間內就喜歡上一個人,而是先做了朋友之後才漸漸產生感情,第一個男朋友是如此,已成為過去式的她也是如此。而羅利閔身上有些特質,相處久了會讓人愈來愈喜歡他,小妍大概能理解葉孟傑為什麼會喜歡上羅利閔。

  不過,別人感情的事她向來不喜歡摻和,對此她便不再多談,只淡淡地安撫看來有些尷尬和煩躁的羅利閔:

  「別想太多。如果這件事情對你來說是個負擔,你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話,就放著順其自然吧,葉子也不是不識相的人,久了他就知道該怎麼做,多餘的東西他自己會慢慢放淡的。」

  羅利閔聞言不禁一愣,多餘的東西?是指友情之外的感情嗎?

  不知為何,小妍這話讓他的心抽了一下,有股莫名的情緒在胸口緩緩湧出……

  一時之間無法理清,羅利閔只能扯開嘴角笑了笑,就當這話題已經結束了。

  兩人接著又聊了許多事,回到久違的家鄉、見到懷念的好友,小妍的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羅利閔也是個和熟人相處時特別多話的人,他們聊了許久,從午餐吃到晚餐後,才依依不捨地互道再見。

 

    ◇

 

  回到家後洗澡睡了一覺,見到多年未見的朋友時的興奮漸漸平緩下來,羅利閔又想起了小妍說的那番話。

  如果一直被冷淡對待,想必葉孟傑對他也會漸漸淡了吧?

  就像和小妍那樣,分手幾年後只剩對彼此的祝福和偶爾的交談?曾經再怎麼痛,最終都是會淡忘的?

  不,他不想!

  這念頭一從腦中竄出,羅利閔自己也嚇了一跳。

  為什麼不想要那個人對他淡了?是捨不得多年的友誼,還是──

  停!

  總覺得再想下去會很可怕,羅利閔決定不再多想,打開Word視窗專心工作。

  雖然虛晃過幾次,但這回使出「要趕稿」這理由真的不是藉口。

  他上個月新接了一系列評價還不錯的輕小說,前四本已經由別的譯者翻譯完成了,卻因為健康出了問題暫時不能工作,編輯便找羅利閔來接手。

  這種工作其實很麻煩,讀者已習慣了原先的譯者風格,在翻譯第五集前,他還得看完前四本的中譯本了解上一位譯者的風格、拿捏在翻譯時該使用什麼樣的字句,這樣才不會讓讀者讀來覺得突兀……看在稿費優渥順便還能還編輯人情債的份上,羅利閔才勉強接了這案子。

  可這套小說遠比羅利閔自己預料中的更難翻譯,不僅要查閱大量的資料,在日文中文轉換間還得顧慮著前一位譯者的翻譯風格……目前的進度非常不妙,只剩不到兩週就要交稿了,卻還有將近三分之一未完成。

  在這業界,即使拖搞可說是稀鬆平常的事,但羅利閔卻鮮少拖稿。到了約定時間卻交不出稿子對他而言可說是丟臉。所以這週內他真的得努力趕工才能跟上自己預定的進度。

  連續趕了幾天的稿子後,羅利閔開始有些浮躁。

  他總是在翻到小說裡的主人公和女主角打情罵俏……不,是共患難時,就忍不住想起了葉孟傑。儘管小說裡的主角個性和葉孟傑大不相同。

  當他趕進度趕到累了想休息一下,還會忍不住拿起手機想查看一下訊息。

  每天吃水果時,就會下意識看一下那袋水果還剩多少?因為有個人總會在水果快消化完時又拎著一袋出現在他家門前……

  他經常想到他。

  好像哪裡不太對勁了。

  羅利閔突然又害怕了起來。他想逃避得更徹底一點,連簡訊MSN還有固定每週到訪一次的葉孟傑本人都不想看到了。

  也許,他該向葉孟傑說暫時不要送水果來了?

  可是他們根本沒約定。羅利閔心想,要是自己開口,是不是有點太自以為是了?誰說這禮拜一定會送水果來給你的?

  是葉孟傑自己決定了這種頻率,而且溫水煮青蛙似的讓羅利閔習慣了這種頻率。

  這麼想來,羅利閔不禁有些驚慌失措。

  這男人太可怕了,居然默默地就讓自己養成了某些慣性,並且差點就覺得理所當然。

  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改變了嗎?

  羅利閔抓起手機粗暴地按了關機鍵。關了就看不到簡訊,看不到就不煩惱了。

  但隨即又覺得不對,他幹嘛要為了葉孟傑關機?手機又不是只為了他一個人而開的,有時編輯或其他業主也是會打電話找他的呀!

  想想立刻粗暴地開機。被用力按壓的手機盡責地開始運轉,螢幕溫柔地亮了起來。

  羅利閔忍不住又想到那個男人,被尖銳的話刺傷後還是對他很好的那個人……

  他更暴躁了,莫名地對葉孟傑感到有些生氣。

  就是這傢伙把他搞得心浮氣躁,讓他這幾個月來沒有辦法專心應付工作,於是進度才會延遲的。

  葉孟傑為什麼這麼能牽動他的情緒?

  這根本就是戀愛的前兆吧?該死的!

  羅利閔煩躁地扒了扒頭髮,逼自己回去面對Word視窗專心工作。但沒過幾分鐘,遇到一段不太好翻譯的謎語時,他又忍不住抬手拿了滑鼠打開MSN視窗……

  人在電腦前工作,偶爾會這樣東摸西摸的逃避一下工作,就像大學生在準備考試前總會不小心就逛了好幾個網頁或BBS。當羅利閔將視線停留在葉孟傑的MSN帳號上過了好幾秒後,他突然驚醒,覺得自己這症狀實在很嚴重。

  一股衝動讓他點開那已呈灰色的帳號,用力敲著鍵盤劈哩叭啦地打了一句話:

  「葉孟傑你讓我煩死了!真不想再看到你!這樣就清淨多了!」

  儘管沒有發送出去,只在對話視窗裡打出來也覺得舒爽多了。羅利閔看了兩遍,很滿意地打算直接關掉視窗時,沒想到長期以來養成的習慣讓他下意識按了Enter鍵。

  「啊啊啊──」

  居然把那句話送出去了?完蛋了!

  羅利閔嚇得跳了起來,驚慌失措地在書房裡繞著圈圈走來走去。

  他真沒想要把訊息送出,只是覺得自己胡亂打字舒發一下就好了,沒想到卻誤按了Enter鍵。怎麼辦?那些話太過份了,這下可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就算是再好的朋友看了也會很受傷吧?他該再打些什麼留言給葉孟傑才好?

  在書房裡轉了十幾圈,那股煩躁和不安膨脹得讓羅利閔有些受不了,他決定去倒杯水喝,逃避一下也好。

  再回到電腦前時,沒想到MSN對話視窗居然在跳動閃爍,葉孟傑回話了──

  「對不起。」

  羅利閔的心口一跳,忍不住看了一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

  凌晨一點,這時間葉孟傑怎麼還沒睡?原來他還在線上?怎麼是離線狀態呢?

  羅利閔還不知道該怎麼回話時,視窗裡又彈出了一行字:

  「我一時衝動,沒想到會讓你覺得這麼困擾。」

  這話讓羅利閔胸口泛起一陣陣疼痛。

  他怎麼可以因為知道葉孟傑喜歡自己,對他說話就這麼肆無忌憚?

  怎麼辦?該怎麼回話?再不說話葉孟傑就真的要離線了吧?然後他們之間就真的僵了吧?

  情急之下,羅利閔又劈哩叭啦打了一句話送出:

  「你有一些東西留在我這裡,找時間來拿吧。」

  這什麼話啊?送出去後連羅利閔都想給自己一拳,但更讓他訝異的是對方的回話:

  「你把他們打包放在樓下管理室吧,下禮拜我去管理室拿。」

  「你懶得看到我?」

  「不是……」

  他以為是羅利閔不想看到他。

  葉孟傑的手指游移在鍵盤上,沒將心裡的想法打出來。不過羅利閔已經猜到了,他還記得自己剛才誤按Enter鍵送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出去。於是他立刻又緊張地打了一串完全沒有標點符號的話送出:

  「剛才是我發神經亂打的你不要生氣我沒有那個意思明天有空嗎你要來我家嗎」

  葉孟傑在電腦前愣了,反覆看了兩遍才懂,但他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羅利閔竟然主動約他?

  不管如何,這總是個機會,葉孟傑立刻回覆:

  「我去。不過我明天要加班,大概要九點以後才會到。」

  「那你早點睡吧。」

  「你也是,別又熬夜了,對身體不好。」

  「不行,我的進度嚴重落後。」想想又補了句:「這套書太難翻了。」

  總覺得後面加的話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好像是在辯解「才不是因為你的原因才會進度落後」,羅利閔的臉頰忍不住發熱。

  不過葉孟傑似乎沒悟出話裡的玄機,依然溫和地叮嚀他:

  「記得要休息,不要一直坐在電腦前。」

  「嗯,你快睡吧,晚安。」

  「晚安。」

  這個夜裡,兩人都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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