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為《總有出乎意料的美好》番外。( ̄▽ ̄)///﹏﹏

內含BL劇情,不喜勿入。


 

  暑假一眨眼就過去了,陳盛良回復到清晨上早班、晚上上課的生活,兩人黏在一起的時間也就變少了。

  讓駱航煩惱的不是這個問題,而是他心裡有底,最晚在中秋節時就得搬回台北了。再這樣賴在高雄不走,父母那邊一定會追根究柢查清楚的,到時麻煩就大了。

  當他向陳盛良提起這件事時,陳盛良只是「嗯」了一聲,表情平靜,動作卻很狂野地將他撲倒在客廳沙發上熱情地做了一次,拉上床又做了一次,還有從沙發到床上的途中不算一次卻很耗體力的糾纏……

  駱航心想,老是這樣被熱情地撲倒,也稱得上是很煩惱的一件事吧?尤其是精力旺盛的某人,頂著他搖晃時真是無比的生猛啊……

  噢,光想就覺得腰好痠。

  揉了揉眉頭,駱航努力將突然浮現腦中的限制級畫面驅逐出境,專心整理書房。離中秋節還有一段時間,他打算慢慢收拾整理這個租了三年的房子。

  大學四年來駱航只搬過一次住處,三年下來在這屋子裡累積的雜物可不少,陳盛良也想幫他一起清理,但駱航總是拒絕。

  上班又上課已經夠累了,來他這裡還要做苦力?駱航可捨不得,他堅持自己處理。

  正當駱航努力清理書房裡四處亂擺的雜物時,書櫃上一疊商業雜誌讓他停下整理的動作,忍不住盯著那疊與周遭書籍格格不入的雜誌發呆。

  他向來不愛看商業類的書籍,這疊刊名、期數、出版社都不盡相同的商業雜誌,唯一的共同點、吸引他購買收藏的理由是因為:裡頭都有父親的專訪或報導。

  談能──他的父親,與他不同姓氏的父親。

  談家是有名的大財團,是富了幾代的名門望族,頂著這個姓氏便已令人豔羡,更何況談能還是正妻所生的兒子、是談家的接班人,雜誌專訪及報導自然是常有的事。駱航一開始每見必買,後來覺得專訪的內容都大同小異後,便很少再買雜誌了。

  雜誌裡的父親眼神精銳,笑容親和,怎麼看都是個成功的企業家……駱航盯著雜誌發呆許久,陷入了一種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煩的糾結裡。

  打從和陳盛良的關係轉變為情侶這幾個月以來,駱航都沒將自己的家庭狀況說給陳盛良聽。

  一開始,只是很單純的不知該怎麼開口。駱航從來沒有向任何人說過關於父親的事,所以當他想對戀人訴說時,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在意外得知陳盛良的身家背景後,駱航更想對陳盛良坦露出那些不曾讓人見過的隱私,他只想讓陳盛良一個人知道……但他同時卻也更不知該怎麼說出口了。

  他真的很想、卻又很怕告訴陳盛良,他的父親就是雜誌裡的這個董事長。

  駱航怕陳盛良覺得他們兩人身家背景差太多,怕陳盛良胡思亂想……

  他知道陳盛良不是那麼容易自卑的人,在兩個人還沒那麼親密時,陳盛良曾經神色自若地坦承自己高職都沒畢業的事。但是……正因為喜歡,所以才會更加小心翼翼,甚至會變得不像以前的自己。駱航會這樣,他相信陳盛良也會。

  所以他害怕。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不論是聲音或那專屬於某人的音樂都讓駱航嚇了一跳,急忙伸手接起。

  「我下班了,等一下過去。要幫你帶吃的嗎?」陳盛良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不用,我已經吃了,謝啦。」駱航笑著答道。他的作息和三餐都不正常,又不愛為了食物出門,陳盛良習慣每天下班後都打個電話給他,順便問他需不需要食物。

  「嗯,那我等一下過去。」

  「等等!欸……你今天不要過來了。」

  他現在突然不想和陳盛良共處一室。

  「怎麼了?」

  「有點事……呃不對,沒什麼事!反正你今天不要過來了。就醬,掰!」

  駱航連讓陳盛良多問一句的時間也沒給就急忙結束通話。一想到那個綠眼珠的男人現在大概正瞪著手機一臉錯愕他就忍不住笑了,嘿嘿笑了兩聲後,隨即想到自己的舉止看來實在很像神經病,立刻又垂下肩膀無精打采。

  戀愛真不是個好東西。

  為了對方的反應而戰戰兢兢,為了對方而不像往常的自己……

  駱航心想,他的脾氣已經夠陰晴不定了,現在可好,又多了一個陳盛良,讓他更加陰晴不定了。青春期的少女說不定也沒他這麼怪里怪氣!

  他看著那疊雜誌又發呆了好一會兒,直到手機傳來簡訊提示聲才回過神來。那鈴聲同樣也是某人專屬的,駱航聽了慢吞吞地打開簡訊,然後扯開嘴角笑了。

  以前總愛吐槽他的某人,看來並不擅長說情話。短短的簡訊裡只寫了:還好嗎?記得要睡覺。我明天休假,帶午飯過去好嗎?

  因為被掛電話,所以就乖乖傳簡訊笨拙地關懷?

  駱航笑著回覆簡訊,一邊笑卻又一邊罵。真他媽的,沒辦法,愛上了,只好認了!

  難得這一次,他回傳的簡訊比陳盛良打的更短──

  早點來,我有事跟你說。

 

    ◇

 

  陳盛良也在想,戀愛真不是個好東西,竟能讓一個人變得不像以前的自己。

  他在電話裡就覺得駱航突然變得有些奇怪,那通簡訊則更讓他開始疑神疑鬼。

  直到隔天中午到了駱航的住處,駱航竟然不太敢正眼看他……陳盛良心中的疑惑與恐懼突然達到了最高點。

  難道是要談分手嗎?

  他一臉古怪地將帶來的涼麵遞給駱航,而平時心思細膩的駱航,此刻竟也沒發現不對勁,兩人就這樣各懷心事一起默默地吃著午餐。

  好不容易嚥下最後一口麵,陳盛良一邊喝水一邊還在思索該怎麼開口詢問時,駱航已將一疊雜誌放到他面前了。

  「我有貼標籤的那幾頁,你看一下。」

  「嗯?」陳盛良一頭霧水,駱航也沒再多作解釋,他愣了好幾秒後才在餐桌上攤開雜誌,慢慢地讀了起來。

  他閱讀的速度不快,因為過去他鮮少看書。陳盛良曾想過,認識駱航以後所閱讀的書籍,加起來大概比從小到大所看的數量還多吧?

  直到駱航洗完碗筷、又擦完餐桌後,陳盛良都還沒讀完一篇。駱航也沒出聲催促,只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喜歡看陳盛良專注做事情的模樣,那張臉與平靜無波的眼瞳看起來特別有魅力。

  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如同以往,這讓原本有些心神不寧的陳盛良感到安心許多,便將注意力全擺在雜誌上認真閱讀。過了許久後,他終於合上最後一本雜誌,揉了揉眼,像個小學生似的乖乖地說:

  「看完了。」

  「嗯。」駱航只應了一聲,眼睛仍直盯著陳盛良,再也沒反應。

  兩人都沉默了許久,直到陳盛良露出極為困惑的表情,駱航才回過神來,猶豫了一下,用豁出去的表情開門見山說:

  「他是我爸爸。」

  「你爸爸?」

  「對。」

  陳盛良整個傻了,差點脫口說「別鬧了」。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雜誌,再抬頭看向駱航,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沒聽錯吧?雜誌裡的那個人是駱航的爸爸?

  政商關係良好、身價數百億的大財團接班人,數次登上商業雜誌的採訪專欄,掌管的事業從百貨公司甚至到銀行……駱航的父親竟然是那麼不得了的人?

  原來,駱航的出身竟比他私下想像的好上千百倍?

  他們的身家背景簡直是雲泥之別!這個千金之子,竟甘願任他壓在身下肆意需索,竟在畢業後還拖著不搬回家,只為了和他再多相處一段日子?

  陳盛良的表情瞬間變得非常複雜。

  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駱航苦笑著說:「阿良,你沒注意到嗎?重點在我不是跟爸爸一樣姓談。」

  這讓陳盛良又是一陣錯愕,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沒有從父姓?意思是……他是外面的小老婆生的?談家不願意承認他?

  私生子,聽起來像是見不得光的名詞,和父不詳的他相比之下似乎沒好到哪裡去。陳盛良緊緊抿著唇,方才認為兩人雲泥之別的想法立刻被推翻了,腦中閃過許多想像,表情也更加複雜。

  駱航的視線一直沒有從他臉上移開,彷彿怕錯過什麼。兩人都沉默了許久,駱航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是怎麼長大的?」

  「這句話好耳熟喔。」駱航笑了,模仿陳盛良的口氣淡淡地說:「當然是吃飯長大的。」

  陳盛良聞言,突然有些能體會駱航那晚的心情了。

  那晚的駱航想必在猜測他小時候大概吃了很多苦吧?然後因此暗自感到心疼吧?因為陳盛良現在正是如此。他忍不住拉了拉自己的領子,覺得胸口有些悶有些難受。

  「他……你爸對你好嗎?」

  「很好哦。」駱航笑著拉過陳盛良的手湊到嘴邊親吻。「你看我平常的生活就知道了。」

  「你們……很少碰面嗎?」

  「嗯,我上小學以後就很難遇見我爸爸了。不過當然還是有定期一起吃飯啦。」

  「他關心你嗎?」

  「呃……我想他是愛我的。」

  關心?駱航心想,陳盛良用了一個很耐人尋味的詞呢。

  沒察覺到駱航的心思,陳盛良正在試圖想像駱航小時候的生活,但他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想像。

  陳盛良的人生裡從來沒有「父親」這種人物存在,他連一般幸福美滿的單純家庭生活都很難想像了,更何況是駱航這種比平常人複雜的。

  豪門,私生子……不論哪一個,若要認真探究起來,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所以陳盛良困惑得不知該說什麼話才好,只能傻傻的盯著駱航,看著他同樣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

  「呃……你不想再多問一點嗎?」

  「我不知道什麼可以問,什麼不能問……」

  駱航聞言笑了,輕聲說道:

  「這就是為什麼那天晚上我會裝作若無其事的原因。我知道你好像很不安,可是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陳盛良一愣,胸口突然感到一陣柔軟的鈍痛。

  原來他們都是一樣的。並不是想逃避面對戀人這些異於常人、又難以想像的私事,他們只是擔心自己的反應會在無意間傷害到對方,於是只能假裝鎮定,以為沒有反應就是最好的反應。

  都是為了對方著想,所以他們才會這麼小心翼翼。

  這就是交往的必經過程嗎?渴望在信賴的人面前全然放鬆,於是便得先戰戰兢兢的向對方坦露自己平時隱瞞起來的私事或不愉快的回憶,然後更加不安地注意對方的反應,深怕他反而因此遠離自己……

  陳盛良想了一下,只能學駱航那晚的舉動,傾身湊近他,用親吻表達自己的心情。

  輕柔的舔吮磨蹭讓駱航瞇了瞇眼,看來似乎很喜歡,甚至滿足地逸出一聲輕嘆。

  「嗯……」

  甜美的嘆息挑起了陳盛良的慾望,他將駱航推到餐桌邊緣,正要壓下身體親吻時,卻聽見駱航驚叫:「啊~壓到我爸了!」

  陳盛良嚇了一跳,駱航便乘隙溜出他的懷抱,抓起那疊雜誌擋在身前笑著說道:「才剛吃飽你想幹嘛?飽暖思淫慾?年輕人,這樣不行……」

  「我哪裡『不行』?」

  方才美好的氣氛都被駱航這麼一攪全散了,陳盛良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想將駱航抓回來,他卻跑得更遠了。

  「哇靠,你超『行』的!我怕你了,這樣可以了吧?」駱航立刻改口,邊說邊竄到書房避難。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要是被陳盛良逮到肯定又是做到腰都直不起來。這傢伙老是逮到機會就想把他吃得一乾二淨,笨蛋才不跑。

  書房裡既沒有床,也沒有沙發,大書桌上更是一團亂,完全符合駱航認定的安全標準。他跑到書房後便放心了,把雜誌放回書架上,沒想到才剛轉身就被按在書櫃前狠狠地親吻。

  「唔……嗯……」

  比他高的身體籠罩著他,比他寬闊的肩膀緊貼著他,他被男人霸道卻不粗暴地壓著,嘴唇被撬開,口腔承受著男人的侵襲……駱航迷迷糊糊地想,糟糕,這傢伙等一下該不會把他按在書櫃前做一次吧?真是低估這個人了。

  乖乖地任陳盛良吻個夠,在他放過他的嘴唇轉而親吻敏感的耳側時,駱航終於忍不住縮了縮肩膀,輕喘著說:「欸……背有點痛。」

  壓著他的男人立刻攬著他退後一步離開書架邊緣,又抬起手掌溫柔輕撫他的背,但嘴唇仍然不安份地在他的頸側和耳後游移。

  駱航喘了口氣,推著身前的人。「停……我晚上要和學弟去吃飯。現在不行。」

  陳盛良聞言停止了啄吻,卻仍然緊緊摟著駱航不放,磨蹭了好一會兒後才捨得鬆手。像孩子般的舉動逗笑了駱航,他捶了一下陳盛良的肩膀說:

  「我本來是打算……如果你被我嚇跑的話,那晚上吃完飯就要抓學弟去喝悶酒。」

  「我怎麼會被你嚇跑?」

  「拜託,你剛才聽我講完話的時候,那張臉明明看起來就超驚嚇的。」

   陳盛良失笑,知道駱航是故作輕鬆,便再收緊手臂摟著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是有一點,不過你放心,以後除非你想分手,不然什麼事都嚇不了我的。」

  這傢伙……許多不知所措的話題明明只需嘻笑帶過即可,他卻每次都要如此認真的應答,讓聽他說話的人明白感受到自己是被重視的。

  駱航突然覺得眼眶微熱,心頭百感交集。

  他也抬起手臂摟著陳盛良,將臉埋在眼前的肩膀上說道:「這是我第一次對別人說爸爸的事。」

  「嗯。」陳盛良摸摸他的頭,應了一聲。

  「是第一次哦!」

  「好,好,我很高興。」陳盛良笑著親吻了一下他的臉。

  「老實說,也是第一次談戀愛。」

  「啊?」陳盛良忍不住發出了像是疑問句的聲音。

  駱航在撩撥他的時候,感覺可不像是生澀的初學者。所以……之前的都是一夜情?陳盛良默默的想,他現在的心情還真是有點複雜啊。

  「啊什麼啊!?」駱航有點心虛,於是口氣就突然變兇惡了。至少被壓在下面是第一次啊!不能裝一下純情嗎?

  陳盛良忍笑將他摟得更緊,好聲好氣地安撫他:「我不是第一次談戀愛。不過這應該是我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隨著駱航而起伏的情緒,絕對是以前不曾有過的。

  「很好,我平衡了。」駱航滿意地哈哈笑了兩聲,隨即又安靜不說話了。

  陳盛良扯了扯嘴角,也只是摟著他,靜靜撫著他的背,任由他想說再說。

  有點熱,他們都流了些汗,但是沒人想推開對方。駱航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知道為什麼我的名字只有一個字嗎?」

  「有特別的原因?」

  「因為談家的人都是單名,所以我媽就也給我取了只有一個字的名字。」

  「……嗯。」陳盛良聽出了一絲不對勁,但不知該怎麼答話,只能應聲表示他有在聽。

  一旦開了頭,後面就簡單多了。駱航開始隨興說著自己的事。

  「其實我的生活沒什麼不好,至少沒有吃過苦。只是偶爾會被親戚當面酸一下,偶爾會不小心聽到一點惡毒的話而已。」

  「我小時候最好笑的事,就是以為我爸的名字就叫『爸爸』或『爹地』。因為我爸媽他們怕我不懂事亂講、怕別人問我為什麼我爸不姓駱?等我長大懂事了,就不想跟別人講了。太麻煩了……」

  「小時候要學好多東西,英語,法語,心算,甚至還要學會看股票基金……」

  「我媽咪希望我從商,可是我偏偏跑去學畫,還一直堅持想當畫家。哈!」

  陳盛良原本一邊默默聽著駱航說話,一邊拉著他的手往客廳的沙發走去,直到聽見這句話,終於忍不住開口回道:

  「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沒什麼不好。」

  駱航將自己摔進眼前的沙發裡,笑著說:「可是我長大了,我不會也不想要繼承我爸的任何事業,所以以後要學著自己養自己。噢,還有養我媽。」

  想起駱航想做的職業,陳盛良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你留學回來以後,要……當畫家?」

  「你也覺得這樣養不活我自己?」

  陳盛良想了想,老實又含蓄地回答:「不知道,我不懂這一行。」

  「你本來還想說什麼?」

  「唔……我想說,如果真是這樣,那也不用煩惱,我會努力工作養你。不過……」不過他沒忘記駱航的老子是誰,所以這番話要真說出口就顯得可笑了。

  但是駱航沒有笑,他沉默了幾秒後湊近陳盛良,親了一下他的臉,認真地說:

  「我很感動哦,真的。可是我也是男人,要自己努力才行。」

  就算他真的很貧窮、就算他再愛畫畫,也捨不得讓自己心愛的男人辛苦工作負擔兩人份的花費,只為了讓他能快樂的沉浸在自己的興趣和夢想裡。

  駱航期待自己能以一種獨立的姿態站在這個男人身旁,而不是倚靠著他。雖然有個人能依靠的感覺很美好……

  「那你有什麼打算嗎?」

  「呃……我爸堅持等我留學回來以後要開一間畫廊給我。所以我還是得做商人,而且還是賣藝術品的商人……哈哈!」

  「所以你之前才會問我覺得你適不適合當商人?」陳盛良偏頭問道。

  想起當時下意識打電話給陳盛良的舉動,駱航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彎揚,沒回答問題反而問他:「欸,你接到電話的時候,有猜過為什麼我會想打給你嗎?」

  「沒有。後來胡思亂想,才想到說不定可能有點希望……」

  駱航本來想逗逗他,問他在胡思亂想什麼?但隨即想到他們已經坐在沙發上了,還是不要太放肆比較好,免得等一下直接被按在這裡拆吃入腹,這樣晚上和學弟的聚餐會吃得很辛苦……他點了點頭,乖乖回答陳盛良剛才的問題:

  「嗯,我那時候真的好煩,覺得好諷刺,最後還是逃不過我媽的掌控。不過現在想想,畫廊好像也滿有趣的,我想努力試看看。」

  陳盛良伸手攬著駱航的肩,安靜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

  「你跟你媽媽的感情好嗎?」

  「好問題!」駱航笑了,「只能說,我也試圖努力過想要愛她。」

  如此簡短的回答,讓陳盛良不知該如何接話。方才駱航說的話就讓他隱約感覺到,駱航和父母親的關係似乎有些微妙?原來駱航竟和相依為命的母親如此不親近?

  見陳盛良沉默不語,駱航就自己接著說:「我曾經想問她,到底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可是我現在不想這樣,長這麼大了不可以還這麼幼稚。我不想用不滿的口氣講我媽的事,所以我很少提到她……」

  「那就說別的吧。」陳盛良摸摸駱航的頭,像是安撫,也像是為他打氣。

  「你想聽什麼?」

  陳盛良想了一下,開口問道:「你讀國中的時候,有很多女生寫情書給你嗎?」

  「哇靠!沒想到你居然問這個,害我剛才緊張了一下。」駱航絕倒,又好氣又好笑地答道:「打從國小就有人寫情書給我了!情人節還收到超多巧克力的咧嘿嘿嘿……」

  太過得意忘形的駱航,沒注意到陳盛良的綠色眼眸裡閃過一絲醋意,並且很認真的考慮要將他壓倒在沙發上宣示一下主權。

  「那你呢?應該有很多女生寫情書給你吧?」駱航反問。

  陳盛良搖頭,面無表情地說:「沒有很多,那個時候同學只會覺得我長得和大家都不一樣,很奇怪。而且他們都以為我一定英文很好,一定很會把妹很浪漫……反正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事,國中以前的回憶都沒有多好。」

  哦不,這個人其實是個不會耍浪漫的木頭。而且就算真的是外國人,也不是每個都很會把妹很浪漫啊。

  駱航在心裡默默吐槽那些人,然後笑著說:「沒關係,以後有我,保證會很好。」

  他親了陳盛良一下,不論是親吻或是自誇的話都讓陳盛良跟著笑了。

  兩人就這麼坐在沙發上,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彼此未相識前的往事──藏在心中的,不輕易翻露給別人看的往事。

  即使是不甚美好的回憶,因為身邊有喜歡的人陪伴,毫無保留地說出來後感覺也不會太糟。其實,大部份的時候對方聽了還比自己更覺得疼痛。

  聊到後來,駱航原本吊著的心放鬆下來後抵擋不住睡意,便枕著陳盛良的大腿直接在沙發上睡著了。

  寧靜的空間裡,只有頭上的吊扇發出細微聲響。陳盛良靜靜地輕撫著駱航的頭髮,想了很多事……

  他可以不告訴駱航關於母親以前的事情,因為那早已過去了;但如果他們一直交往下去,駱航遲早有一天要告訴他自己的父親是誰。

  駱航就要搬回家裡了,過沒多久將入伍服兵役,退伍後還有計畫要出國留學……他選擇在搬回家前告訴陳盛良這些從未對別人說過的私事──陳盛良就算再遲鈍,也隱約明白了駱航的心意。

  因為他們都認為兩人將來有段長遠的路要一起走過,所以才會逼自己鼓起勇氣去面對那些很想逃避但遲早該面對的關卡,像是把話說清楚,甚至是向對方坦露自己的成長環境……

  戀愛很美好,現實很複雜,他們都正要開始學習如何在兩者之間取得平衡──為了腦中所勾勒的,將一起走下去的未來。

  陳盛良勾起了嘴角,動也不動的坐在沙發上陪駱航睡了個午覺。

  後來不管誰回想起那個午後,臉上都會忍不住泛起微笑。



 


  此篇收錄於《後來……》一書中,正文《總有出乎意料的美好》已於2011年中完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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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程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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