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含BL劇情,不喜勿入。


 

 

  也許是一時打擊太大,汪墨宇開始莫名地發低燒。

  早上絕望地離開那山谷後,沙杜斯帶著他去附近的小溪盥洗、捕魚和汲水,還幫他背後和腿上的傷口換了藥,接著生火讓兩人吃了一頓烤魚,再找了個蔭涼又安全的地方睡午覺,似乎是想等下午氣溫涼些再回昨晚暫居的岩洞。

  汪墨宇睡不著,只能盤坐在樹蔭底下漫無邊際地一直胡思亂想。也正是因為他很無聊地輪流用左右手撐著額頭,才會發現自己的體溫似乎有那麼一點點不對勁……

  手掌感覺到的溫度沒有太過高熱,但好像也不是正常的體溫。汪墨宇認真地將自己的額頭和臉頰摸了又摸,然後忍不住嘆了口氣。莫名其妙地流落到不知名的星球、受了傷、得在原始的森林裡生活就已經夠慘了,現在還開始發燒?這下可好,希望沙杜斯沒發現他正在發燒,他可不想自己在別人眼裡看來是個麻煩。

  瞄了一眼正靠著樹幹呼呼大睡的沙杜斯,汪墨宇突然覺得相比之下自己真是弱雞一隻。不知道這個星球的人是不是都像沙杜斯這樣高大、和他一樣能在人與獸兩種形態中轉換自如?這樣在野外可以用狼的姿態生活,需要做細活時就轉成人形用雙手工作……這招真是太犯規了,簡直是開外掛嘛。

  汪墨宇點了點頭,一臉羨慕嫉妒。可能是頭點得太過用力,一陣暈眩襲來,他反射性地伸出右手撐著旁邊的石塊,卻因此不小心扯到後背的傷口,忍不住悶哼一聲。

  下一秒,沙杜斯就躍到眼前,讓毫無防備的他嚇了一跳。

  「嘶!」嚇得又扯到傷口了,汪墨宇皺了皺眉。

  沙杜斯也皺著眉頭伸出手,似乎是想看他背上的傷,汪墨宇立刻向後退、擺擺手表示沒事。沙杜斯盯著他看了幾秒,確定他真的沒大礙後,才面無表情地退回自己的位子閉上眼繼續睡午覺。

  汪墨宇吐了口氣心裡暗道好險,發燒的事應該沒被發現吧?沙杜斯那雙寶藍色的眼睛太過銳利,只是被盯著看了幾秒,就讓人忍不住冷汗直冒、有種自己什麼都被看穿了的錯覺。這傢伙的警覺性實在太強了,明明是在睡覺,卻只因為聽見他悶哼的聲音就立刻醒來,還能瞬間躍到他身邊……在野外生活都得如此嗎?

  頂著暈沉沉的腦袋,他開始思索起自己的生存大計。

  早上大概走了兩小時的路,那麼長的路程中,視線裡只有一望無際的樹海和綿延起伏的山丘,不僅沒看見村落,連遠處炊煙都沒瞧見,可見這附近的人口還不多。從沙杜斯的穿著和只用雙手為工具看來,這星球似乎還很原始,也許人類甚至還沒有什麼文明發展……

  在這樣的星球上該怎麼存活?

  汪墨宇不知道沙杜斯打算拿他怎麼辦,到目前為止,沙杜斯的反應並不算熱絡,總是他先開口才能得到沙杜斯的回應,但沙杜斯也沒捨棄他這個傷患,找吃的喝的時總是會多準備他一份,甚至在步行時都會顧慮到他的身體狀況而放慢腳步。雖然如此,汪墨宇還是在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沙杜斯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也許自己得在這片山林裡獨自生活。

  方才烤魚時他試著透過比手畫腳、在地上畫圖向沙杜斯詢問這附近的環境,但沙杜斯似乎懶得回答,只是指著四周用眼神警告他別隨便亂跑。當汪墨宇繼續問到這一帶是否有村落聚集地時,沙杜斯則指了指他,似乎在反問他是從哪裡來的、家在哪裡?

  汪墨宇在地上畫了一個台灣的形狀,本來想跟沙杜斯解釋他來自一個小島,但畫完後許多複雜又悲觀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噎得他什麼也說不出口,一時之間他只能扯著嘴角勉強對沙杜斯笑著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從何說起。

  因為親眼所見,他不得不接受自己來到異世界的事實,但接下來呢?他該怎麼辦?到底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他還回得去嗎?原本和他一起爬山的爸爸看來是被遺留在半山腰上了,雖然說沒跟著一起摔下來很好,但爸爸獨自一個中年人待在半山腰上安全嗎?爸爸現在肯定很焦急吧?

  其實,汪墨宇和父親並不太親密。

  他是在鄉下獨居的爺爺養大的,在成長過程中他罕能見到據說是在外地賺錢的父親,直到大二那年爺爺過世父親才開始偶爾與他聯絡,大四下學期以後父子兩人才漸漸熱絡起來。

  但即使不親密終究也是自己的爸爸,一想起被留在半山腰上的父親和表姑姑這兩位僅有的親人,汪墨宇不禁感到一陣難過……

  希望他們在發現他失蹤後不要太擔心掛念,也不要太執著非找到他不可──因為,他們說不定永遠都找不到他了。

  大概是感受到他不知從何說起的沮喪和悲傷,沒得到回答的沙杜斯只是默默地將一串灑上揉碎的香辛料、烤得香噴噴的魚遞給汪墨宇,接著又去溪裡撿了幾顆貝類烤熟後再遞給他。

  難過的時候就靠吃東西來渡過嗎?

  汪墨宇在收下的同時忍不住笑了,覺得沙杜斯用這種安慰方法還挺有趣的。他笑著向他說謝謝,沙杜斯則搖了搖頭,大概是不客氣的意思吧。多虧了沙杜斯,那些洶湧而來的負面情緒很快就淡了,汪墨宇明白自己沒有沉浸在悲觀想法裡的本錢,他一定要努力在這個異世界裡活下去!

  然後他們沒再多作交談──應該是說沙杜斯並沒有興趣和汪墨宇交談,飽餐一頓後沙杜斯去附近扯了幾條纖細的樹枝,分給汪墨宇其中一條,接著自顧自地走到溪邊將樹枝放進嘴裡啃咬。

  汪墨宇看了許久才明白他好像是在刷牙,便學著他的動作將樹枝沾了溪水後也跟著啃了起來,樹枝很快地在齒間鬆散成毛刷狀,還有股淡淡的澀味和清涼感在口腔裡擴散開來……嗯,的確是刷牙沒錯。這個新奇的體驗讓汪墨宇更加明白,自己正過著與以往完全不同、既陌生又原始的生活。

  些許的不安在心裡死灰復燃,在沙杜斯睡午覺的這段期間汪墨宇拼命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還把額頭摸了又摸,但怎麼摸都感覺不到溫度有下降……

  接著他不小心也跟著睡著了。

  醒來時白日將盡,夕陽已為大地鍍上一層橘紅色,不遠處的涓涓溪水折射著夕陽餘暉閃爍出細碎的金色光芒,從樹葉縫隙間穿透而下的光線是橙黃色的,讓這片原本看來陌生中帶點危險的樹林頓時感覺溫暖了許多……眼前的景色就像幅美麗的油畫,汪墨宇揚起嘴角笑了,暫時忘了睡前的那些憂慮。

  不過沙杜斯的心情可就沒這麼好了。

  一覺醒來他才發現汪墨宇的體溫似乎不太對勁,這讓他感到不安與煩躁。

  他長年在外四處遊歷,接觸過許多部落、看過各形各色的人,卻鮮少和這種不能變身的非獸人相處,沙杜斯自認根本不了解這種人,只知道他們不如獸人來得強壯慓悍、離開部落後在野外沒什麼自保能力,受了傷也會比較慢痊癒……如今汪墨宇不但受傷甚至還發燒了,他到底該拿他怎麼辦?

  看了一眼沙杜斯緊繃的表情,汪墨宇就知道自己發燒的事露餡了,他立刻站起身來笑著擺擺手,表示自己好得很:

  「啊哈哈哈被發現了,只是有點熱而已,沒事沒事!」

  儘管這個企圖掩飾的人看來神智很清明,但皺著眉頭的沙杜斯仍然不放心,他去附近繞了一圈,摘回幾株能退燒的植物到溪邊清洗乾淨後直接遞給汪墨宇,後者只好乖乖接過,掙扎了幾秒,在他的注視下認命地放進嘴裡咀嚼。

  又苦又辣……汪墨宇被嗆得整張臉都皺了,忍不住衝到溪邊喝了好幾口水才覺得嘴裡那種奇怪的草腥味淡了點,不得不說,以前嫌難喝的中藥還比這個味道好多了。沙杜斯的表情相反的則和緩了許多,見藥草被吞得乾淨,他終於滿意地拎起方才已裝滿水的大竹筒指了指某個方向,表示該走了。

  汪墨宇這才看見中午用來烤魚的火堆已經清理乾淨,沙杜斯在他睡醒前除了將兩個半人高的大竹筒汲滿水之外,還挖了很多看似像地瓜的植物根莖用樹藤串成一串背著,似乎打算當下一餐吃。

  「呃,那個,」汪墨宇指著那一串像薯類的東西、又指了指自己,對沙杜斯說:「我來拿吧?」

  沙杜斯已經提了兩個裝滿水的竹筒了,他也該分擔點重量才對。沒想到沙杜斯卻搖了搖頭拎著一堆東西便逕自往前走了,汪墨宇只好默默跟上。

  他們朝著早晨來時的方向走回去,汪墨宇猜想也許是要回到昨晚過夜的岩洞吧?這一路走來,他才明白昨晚那個岩洞是個能安心睡覺的好地方,沒什麼蚊蟲騷擾,既溫暖又安全,肯定是沙杜斯費了一點時間才找到的。

  夕陽餘暉漸漸暗去,氣溫瞬間下降許多,汪墨宇拉緊身上有些殘破的外套忍不住疑惑現在是什麼季節?他身上的這些衣物看來肯定是不能過冬了,得想想辦法才行。可在此之前,還有個個問題讓他更覺頭痛──

  太陽一下山後許多沒見過的野獸都出來了,一路上他們遇到了許多可愛的小動物,也看見了一些體型不大的肉食動物。不知為何,那些肉食動物即使擁有尖牙利爪也不太敢靠近沙杜斯,汪墨宇因此鬆了口氣,但也忍不住想到萬一哪天他得獨自生活,那自己大概得把住處蓋得像碉堡才行了。

  如果是在動物頻道上看到,他會覺得這些睜著圓圓大眼盯著他們看的動物好有趣,還有一種動物長得很像「史迪奇」,大眼睛和尖尖的牙齒看起來可愛極了,但當牠們就近在眼前時,他只覺得好危險好可怕……

  也許是顧慮到汪墨宇的身體狀況,沙杜斯走得極慢,一路上不但時常停下來休息,甚至還指了指自己的背後詢問他是否需要人揹?汪墨宇連忙搖頭婉拒,心裡很窘地想:難道我看起來很弱不禁風嗎?

  在夕陽與月光的交替照明下,他們回到昨晚過夜的岩洞。

  檢查過岩洞裡頭依然乾淨安全後,沙杜斯便不再把汪墨宇限制在自己身邊,他將在路上摘下的水果和裝水的竹筒遞給汪墨宇示意他先喝水、吃點東西,接著便撿拾四周的枯枝準備生火。

  汪墨宇匆匆將手裡的東西放下也跟著撿拾枯樹枝,沙杜斯忍不住皺了眉,抓住他拾起的樹枝末端阻止他的動作,指著他放在大石頭上的水果要他先吃東西。

  汪墨宇微怔,不明白沙杜斯為何皺眉?但那看來並不是厭煩之類的情緒,他只能推測沙杜斯是在意他正發燒的狀況,便笑著擺擺手說:「我沒問題,等一下一起吃。」

  沙杜斯聽不懂,心裡只覺得這個人真是讓他頭疼。

  明明受了傷、又發燒了,為什麼還堅持要自己走路?方才他還當汪墨宇可能是不喜歡和他有肢體上的碰觸所以才拒絕自己揹他回來,於是即使擔心他的身體,也忍耐著不將汪墨宇強迫揹著帶回來。但為什麼回到安全的岩洞後,這個人還不喝水休息,依然固執地要幫忙撿拾生火用的枯枝?

  不知該拿他怎麼辦,沙杜斯只好加快撿拾枯枝的動作然後迅速生火,好讓這個病人乖乖坐下休息。

  生好火後,沙杜斯將那串疑似地瓜的東西拿了幾塊放在火堆旁烘烤,汪墨宇也沒閒著,他從竹筒裡倒了點水將水果表皮洗乾淨,然後將第一顆洗好的水果遞給沙杜斯。

  沙杜斯愣了一下,看了汪墨宇一眼然後搖搖頭,心裡感覺有些微妙。

  他獨自隻身在外許久,已經很久沒同人分享食物了。更何況他這麼強壯,向來都只有他分給別人,除了父親之外,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將食物分給他……他忍不住心想,汪墨宇真是個奇怪又有趣的人。

  看沙杜斯搖頭拒絕,汪墨宇只好將裝水的竹筒遞給沙杜斯喝水,自己抱著那幾顆水果啃了起來。野外生長的果子沒有經過果農精心栽種,吃來雖然多汁但並不是很甜,汪墨宇啃著偏酸的水果時不由得懷念起地球上的食物。兩顆果子下肚後便覺得飽了,他倒了點竹筒裡的水洗洗手,然後走到沙杜斯身邊坐下開始朝他攀談了起來。

  「你都是白天睡覺、晚上出來活動嗎?」汪墨宇在地上畫了個太陽、做了睡覺的姿勢,然後指了指現在已升上夜空的兩個月亮,又在地上畫了一個人追著野兔跑的圖,向沙杜斯詢問他的作息。

  那隻野兔讓沙杜斯愣了一下,勉強點點頭回答了汪墨宇的猜測。其實他平常才不抓兔子呢,塞牙縫都不夠。

  發現沙杜斯好像對圖畫裡的獵物不太滿意,汪墨宇立刻又補畫了一隻巨大的、頭上有長角的公野牛,心想這種等級的獵物他看了應該會比較開心吧?沒想到沙杜斯的表情卻更加微妙,他指著那頭牛很慎重地搖了搖頭,表示牛不在自己的狩獵範圍內。

  「你不吃牛?」汪墨宇困惑地指著牛問道,沙杜斯仍然搖頭,表情看來很嚴肅。

  在地球上,牛在不同的區域、族群裡經常有著很神聖的形象,有些民族甚至認為牛的軀殼內承載著他們先人的靈魂,所以不可宰殺煮食。難道這世界的人也有某些信仰,所以沙杜斯才不吃牛?

  汪墨宇抓了抓頭,正想著該怎麼畫圖才能表達「信仰」之類的問題時,沙杜斯則一手指著牛、一手指著自己似乎想說什麼,汪墨宇腦中靈光一閃,在那隻牛身邊又畫了隻野狼,然後指著這兩隻動物看著沙杜斯,只見他點點頭,證實了汪墨宇的猜測──

  是的,沙杜斯是狼和牛族的混血,所以他從不吃牛。

  汪墨宇瞬間石化了。

  這星球好奧妙,恐龍還沒絕種也就算了,牛和狼竟然可以生下能自由變形的人類?一個吃肉一個吃草這樣也能相戀生子!?這裡實在不是他區區一個地球人能待的地方,好想回家啊啊啊……

  汪墨宇呆若木雞,沙杜斯則是一頭霧水,不明白他為何會是這種反應?自己的生父來自牛族很奇怪嗎?不過沙杜斯也沒多問,反正汪墨宇打從第一次見面起在他心中建立起來的形象就是個奇怪又有趣的傢伙,他不再說話,只是低頭將火堆旁那幾塊特地挖掘出來的甜薯翻面繼續烤。這種甜薯很好吃,烤熟後鬆軟香甜極易入口,很適合汪墨宇目前的身體狀況,所以他挖了許多,打算這兩天讓汪墨宇配著肉和水果一起吃。

  兩人各自安靜了好一陣子,汪墨宇花了點時間回過神後再度貼近問道:

  「那你平常活動是用人形狼形還是牛形?」他繼續又畫了三種狩獵圖,分別是人、狼和牛追逐著野豬的圖,還有在溪邊喝水、閉眼睡覺的圖來表示日常生活。

  看來野豬沒什麼問題,沙杜斯不再對圖畫裡的獵物有意見,很自然地直接指了狼的圖案。

  「狼哦?那你為什麼這幾天都沒有變身?」

  汪墨宇好奇地看著沙杜斯,很期待能親眼目睹他化為狼形。沙杜斯則愣了一下,不禁懷疑自己是否會錯意了?

  汪墨宇的眼神透露出想看他化為狼形的樣子?是這樣嗎?

  那為什麼第一次見到他時,汪墨宇的神情看來那麼驚恐?他還以為自己的獸形讓對方感到害怕,所以這幾天才克制著不轉化成狼呢,否則平常除非是靠近部落,為了向對方表示禮貌、避免引起騷動,他平常其實很習慣以狼的姿態活動。在野外,這樣實在方便多了。

  話說回來,現出狼形當然沒問題,但這個人要是突然又有出乎意料的反應怎麼辦?他可不想再嚇昏他……

  因為沙杜斯面露猶豫,汪墨宇才想起他們第一次碰面時的情況有多糟,這個好心救他的人還差一點就被瑞士刀刺穿喉嚨了。他尷尬地乾笑數聲,拼命搖頭示自己不再害怕、也不會再做出攻擊的行為,沙杜斯才勉強站起身,在他眼前化為一頭黑狼。

  僅僅數秒間,一個高大的男人就成了一頭四肢著地的巨大黑狼。

  汪墨宇先是為這有如特效般魔幻的場面驚嘆不已,接著眼前的猛獸更奪走他所有的注意力──

  黑狼的體型十分巨大,遠超過一般的野狼,散發出來的掠食者氣息讓人見了忍不住背脊發涼。他的肌肉結實、四肢看來強而有力,毛色更是純黑得完全沒有一絲雜色。在火光照耀下,那一身墨黑色的皮毛閃耀著溫潤的光澤,讓汪墨宇看得目不轉睛。

  當沙杜斯對他來說不再是個具有威脅性的掠食者後,他轉而欣賞起黑狼的強悍與流暢迷人的肢體線條。這頭野獸散發出來的力與美讓他著迷,甚至忍不住伸手想摸摸那墨黑的狼毛,沒想到黑狼卻迅速後退──

  汪墨宇愣了,因為黑狼不僅拒絕他的撫觸,眼神裡甚至流露出一絲警告。

  沙杜斯不喜歡被摸嗎?還是他覺得自己這樣像在摸寵物,所以不高興了?

  「呃……不好意思。」汪墨宇立刻縮手道歉。

  黑狼因此不再後退,那雙寶藍色的雙眼也稍微溫和了些。汪墨宇只當沙杜斯接受道歉並且不介意了,於是開心地又往他靠近了一步,主動蹲坐在這頭大黑狼身邊藉由畫圖向他攀談。

  好像靠得太近了……有點熱。黑狼歪了歪頭,默默往旁邊挪開了一步。

  沒想到汪墨宇正好因為前方這塊空間剛好畫滿了圖,便跟著也挪了一步繼續畫下去,黑狼只好再挪了一步──連續三次下來,看汪墨宇拿著樹枝在地上一邊畫圖一邊說話說得無比投入、對其他的事情似乎真的毫無所覺,黑狼只好放棄想拉開距離的念頭蹲坐下來,無言地望著夜空……

  他覺得有點頭痛。

  而且沉浸在某種震驚和糾結的複雜情緒裡。

  直覺果然沒錯,汪墨宇見了他的獸形後還真的做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反應。

  這小子居然伸出手想摸他?這種突如其來的舉動著實令人驚嚇,要不是汪墨宇接下來表達了歉意、還露出單純無害的笑容,沙杜斯差點就要誤會這個人是在對他求愛了。

  是的,求愛──

  撫摸是一種曖昧的接觸方式,這麼親暱的撫觸只有關係親密的人才能做,所以除了血親和極為要好的朋友之外,獸人只讓伴侶撫摸自己身上的毛皮。非獸人只要向對方的獸形伸出手,就表示他對這個獸人極有好感,而獸人一旦接受對方的撫觸,通常就等於認定這個人是他終身的伴侶了。

  汪墨宇難道不知道嗎?這個人……是不是少一根筋啊?

  這是第一次,有個五官長得柔和、笑容溫暖又可愛的非獸人對他伸出手想撫摸他的狼形。可這個人看起來卻又一臉無辜、什麼都不懂的模樣……

  「所以這附近還有人住嗎?」

  渾然不覺某隻狼波濤洶湧的內心世界,汪墨宇依然努力地向沙杜斯攀談。他還不死心,一直想問清楚這附近還有沒有村落?隨便來個人也好,萬一沙杜斯向他道別後他仍然遇不到人群、得自己一個人孤獨地在這星球上生活著,他遲早會瘋掉。

  蹲坐著的黑狼勉強地點了點頭──明明就看不出表情但汪墨宇卻感覺出對方很勉強,便又再畫圖繼續問道:「是不是離這麼很遠很遠,要走好久好久?」

  「要翻過好幾座山嗎?」

  「還是要一直走,走到太陽下去又上來好幾次?」

  看他流暢地邊畫圖邊說話,沙杜斯忍不住想,這個人怎麼這麼能講?只要稍微搭理他一下,他就可以接著一直說一直說……

  有點吵,不過還挺可愛的。

  黑狼的眼裡閃過笑意,心情突然莫名的好,他點點頭表示汪墨宇猜對了,並且朝某個方向撇了撇頭、又伸出前爪在地上那幅好幾座山的圖上輕拍了兩下,意思是:離這裡最近的部落要往那裡翻過兩個山頭才到得了。

  這對沙杜斯來說算是很難得的多話了,汪墨宇開心地笑了,沒發現身邊的黑狼因此愣了一下。他接著又對沙杜斯丟出一連串問題,他說話、畫圖加上比手畫腳,沙杜斯則點頭、搖頭或對圖像做選擇題……

  這個夜晚,這一人一狼便在火堆前用這樣的方式,氣氛融洽地交流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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