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含BL劇情,不喜勿入。


 

 

  第五十二天,當旅程過了三分之二時,發生了一件令汪墨宇想不透的事。

  一覺醒來,他看了看周圍後對著身邊的黑狼發呆,有些困惑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他們前一晚不是在山洞裡過夜嗎?怎麼睡醒後四周不是山壁而是一片樹林?而且樹葉間透下的光線還是金黃色的,顯示這並不是清晨時分,應該是下午了。

  黑狼向他靠近了點,眼神透著擔憂,像是在問:「你還好嗎?」

  汪墨宇睡眼惺忪地扒了扒漸漸長長的頭髮,在摸到自己的額頭時發現體溫有點高,似乎又發低燒了。他愣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了──

  他喪失了一段記憶,在一覺醒來後以為被瞬間移動了,而且還發燒了。

  「我很好,沒事,沒事!」汪墨宇趕緊笑著擺擺手,安撫就算不用轉回人形也看得出來皺著眉頭的沙杜斯。

  黑狼在瞬間站起身化成高大的男人,抽起一旁的獸皮隨意圍在腰間後將手洗乾淨,接著打開藥罐倒了一顆消炎退燒的藥丸湊到汪墨宇的嘴邊。汪墨宇非常識相地乖乖張嘴配水嚥下,以免開始焦慮的男人等一下又強迫他生吞又苦又辣的植物。

  看他服下退燒藥丸後,沙杜斯拿塊乾淨的布擰了點水給他擦臉,然後跟著在他身邊坐下,沒有要收拾行李的意思。看來今晚仍然要在這裡過夜,下午不往北移動了。

  「其實我可以走……」汪墨宇覺得自己狀況沒有很糟糕,只是體溫高了點而已。

  沙杜斯則看了他一眼,警告這位病人別亂動,乖乖坐著或躺著休息。

  這個人曾經持續高燒兩天,燒到神智不清的地步,他實在不想看到舊事重演。

  感受到沙杜斯沒說出口的擔憂,汪墨宇摸了摸鼻子,只好認命坐下找些話題聊天:

  「我們早上經過什麼樣的地方?」

  沙杜斯比了比四周圍的樹木,意思是「像這樣的地方」。

  「有沒有看到奇怪的東西?」

  沙杜斯搖頭。

  「那你有跟我說什麼話嗎?」

  沙杜斯再度搖頭。

  「那我早上看起來有哪裡奇怪嗎?」

  沙杜斯想了想,最後還是搖頭。

  汪墨宇仰頭望天,好想說:大爺,求您賞臉多開金口吧。不然我真的要相信你們這些「外星人」可以用心電感應來溝通了。

  想著想著,汪墨宇自己忍不住笑了。沙杜斯看了他一眼,雖然困惑但也沒多問他為何突然發笑。汪墨宇常常這樣,不論是坐著站著或行走時經常出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沙杜斯已經很習慣了。他原本還擔心自己不愛、也不擅長說話的性格會讓汪墨宇在這一路上覺得很無聊,但沒想到汪墨宇挺能自得其樂的,在他發呆時沙杜斯時常會偷偷觀察他臉上的表情變化,覺得這個人愈看愈可愛……

  而那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汪墨宇,念頭一轉則開始思索自己為什麼會又忘了一段記憶?

  清晨離開山洞時的事,現在隱隱約約能回想起部分片段了,但接下來步入樹林以後他真的完全記不得了,連一個畫面都想不起來。

  原來他們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而且還吃了點東西、睡午覺休息過了?

  上一次失憶,藥師判定是因為高燒造成的,這聽來很合理,但這次呢?還有他到底是怎麼來到這星球的?他真的曾經摔下山嗎?

  在這兩次的失憶前他都沒有發燒,所以肯定不是因為疾病的關係才會喪失記憶。難道是在摔下山時把腦袋撞壞了,所以才會這樣不定時的失憶?

  這會不會變笨啊……

  汪墨宇很苦惱地摸了摸頭,非常害怕成績一直很普通的自己變得更笨。他在體型上沒有優勢,要在這星球生存就只能靠大腦了,這顆腦袋可千萬不能退化啊……

  想了許久,還兼之煩惱「要是變笨怎麼辦」的問題後,他仍然無法回想起早上那段記憶、也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失憶,只好作罷不再繼續探究。

  雖然直覺吶喊著事有蹊蹺,但汪墨宇認為自己在不到三個月內遇過的怪事可多了,有什麼會比一張開眼就來到這奇妙的星球還詭異的?

  反正身體沒什麼大礙,低燒在吃過藥後很快就退了,睡一覺起來又能活蹦亂跳的,而且沙杜斯也說他早上看起來沒有異狀,於是汪墨宇很快地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後,沒一直放在心上。

 

    ◇

 

  經過將近七十天,如同沙杜斯預估的,他們在入秋之前即將抵達沙杜斯的部落。

  帶著汪墨宇的黑狼在某個地點朝空中發出深遠綿長的狼嚎,連續三次後他便站起身化成人形,圍上獸皮改以人的姿態前進。

  這讓汪墨宇明白沙杜斯的部落就在前方,他們大概再走幾個小時就到了。

  夏末的森林還是生機蓬勃的樣貌,汪墨宇發現除了北方的日照時數在夏季稍長之外,北方的植物和南方的也有所不同,這裡已經開始出現針葉林了,他不曾出國過,第一次親眼見到較高緯度的自然環境讓他覺得新鮮極了。可是愈接近沙杜斯的部落,聽見遠方傳來的狼嚎時,他在興奮中也開始感到有些不安……

  在先前的旅途中他也曾見過別的狼族,狼族給他的印象是非常開朗而且好客的,但這次不同於以往,那個部落即將是他的落腳處,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也許要在裡頭生活上好幾年,他真的能適應這裡的生活嗎?雖然沙杜斯說自己的族人都很好相處,可是自己真的能和他們打成一片嗎?萬一他們覺得沙杜斯帶回來的是一個沒有生產力的累贅怎麼辦?

  不只是自己,汪墨宇發現就連沙杜斯的情緒也有些起伏,大概是近鄉情怯吧。為了舒緩這種狀態,他只好一直說話試圖轉移兩人的情緒。知道汪墨宇很不安,沙杜斯也難得地幾乎每句話都會開口回應。

  他們聊了一會兒,還沒抵達部落入口遠遠已經能見到幾隻狼和好奇的人拉長了脖子注視他們,沙杜斯輕輕拍了拍汪墨宇的肩要他別緊張,然後迎向前和族人們說話。

  就這樣,沙杜斯一邊說話一邊帶著汪墨宇往前走,而聽不懂狼族語的汪墨宇在一片好奇的目光中則是一直點頭微笑以對。直到他笑到臉快僵了時終於走到部落入口了,但眼前卻是更多身材高壯的狼族人帶著笑容與好奇的眼神看著他……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因為眼前有一大群陌生人而產生了想轉身落跑的衝動。

  原本走在前方為他開路的沙杜斯回頭關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再度輕拍他的肩膀安撫他。就這兩個小動作,鼓勵了汪墨宇深吸口氣繼續點頭微笑打招呼。

  這時有個年紀看來比沙杜斯大了一點、髮色灰棕的高大獸人迎面而來,他和沙杜斯說了幾句話然後相擁、互相拍了拍彼此的肩膀及背部,看來像是許久不見的好朋友。

  那個人也笑著向汪墨宇點點頭說了些話,沙杜斯為他大略翻譯成牛族的語言:「他叫瓦達,是這個部落的頭目,是我的好朋友,他說歡迎你來我們部落。」

  汪墨宇趕緊回以自己唯一會說的一句狼族語:「你好,我叫汪墨宇,謝謝。」

  瓦達接著對沙杜斯不知說了什麼,周圍的人一陣輕笑,沙杜斯在哈哈大笑之後還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汪墨宇不禁一愣。他第一次見到沙杜斯露出這樣的笑容,原來這個人也是會有這種表情的,可他從沒在自己面前這樣笑過……

  突然有股說不明白的感覺浮上心頭,汪墨宇一不小心又開始發呆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在族人的熱情招呼下回過神來。

  一直暗中觀察他的瓦達忍不住揚起嘴角,覺得自己的好友也許好事近了

 

    ◇

 

  接下來,汪墨宇還是只能一直微笑。

  他們回到部落的時間正好是午餐前,瓦達便招待他們到自己家中吃午飯。這時間大部分的族人幾乎都在部落裡正準備吃飯,前往瓦達家中時,家家戶戶看見他們都會打招呼,有的還會出來寒暄幾句,於是這一路上聽不懂狼族語的汪墨宇便一直保持微笑來回應所有的問候。

  等到進了瓦達家放下隨身行李後,汪墨宇只覺得自己的臉好像快抽筋了。

  但這還沒結束,瓦達接下來立刻為他們介紹了自己的伴侶──安特。他來自虎族,身高和汪墨宇差不多,擁有一雙像貓一樣的微挑杏眼和一頭柔軟的栗色長髮,俊美的長相讓汪墨宇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想安特要是生在地球上,肯定每天都被星探糾纏。

  「你們好,歡迎回來。不好意思,我再去多弄幾樣菜,你們先坐一下。」

  「是我們不好意思,打擾了。」沙杜斯對安特說道。

  即使臨時有客人來吃飯,安特依然溫和且親切地笑著招待他們入座,先是端了水請他們洗手擦臉拂去一些旅途中的疲憊,再拿出一盤肉乾當點心給他們在用餐前墊墊胃。汪墨宇雖然什麼都聽不懂,但見安特微笑他也就揚起嘴角跟著微笑,沙杜斯忍不住輕拍他的肩膀暗示他放輕鬆沒關係。

  安特離開客廳後,沙杜斯笑著對瓦達說:「恭喜你,找了個好哈達。」

  「嘿嘿~」瓦達傻笑:「就剩你這個好幾年都沒回來的人還沒炫耀過了,他是我的好哈達!」

  很認真旁聽著他們說話的汪墨宇發現自己只聽懂「你」和「哈達」兩個詞,開始有點後悔為什麼先前的旅途中不逼沙杜斯先教他一點狼族語?不過說實話,旅途雖然不驚險但一路上也有許多瑣事要處理,而且他的注意力還常常沉浸在美景、研究路邊的動植物和觀察別的部落中,就算要學習效果也不會太好就是了。

  話說回來,「哈達」不是晚上那顆紅色月亮的名字嗎?先前在旅途中曾經見過幾個部落的壁畫或雕刻裡都有紅色月亮,似乎有許多傳說故事。難道這個詞有別的意思?否則他們才剛見面敘舊怎麼會聊到月亮?

  沙杜斯和瓦達閒聊的同時也沒忘記身邊的人,他從盤子裡拿了塊肉乾遞給又開始出神的汪墨宇:「先吃點東西。」

  「謝謝,你們聊。」汪墨宇接過肉乾,對眼前的兩人笑了笑,請他們不用太分神關心他,畢竟兩人是許久不見的朋友,想必有很多話要說。

  「那是哪族話?」瓦達對沙杜斯問道。

  「牛。」

  「他也是牛族人?」

  「不是。別問他部落的事,他沒有部落可以回去。」沙杜斯答道。

  「這樣啊……沒關係,來了這裡我們就是一家人,以後這裡就是他的部落。不過你怎麼沒教他說狼族語?」

  「他一路上要適應的東西太多了,到這裡再學就好了。」

  「哎唷,換作我當初有這種機會的話,一路走回來早就讓安特學得差不多了。有些不會的事情,咳,說不定也都會了嘿嘿……」

  「說什麼啊你……安特沒被嚇跑算你好運。」沙杜斯扶額。

  「兄弟,身為前輩給你個建議:喜歡的東西就要趕快吃掉!」

  沙杜斯連忙也塞了塊肉乾給瓦達,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欸,沒事,他又聽不懂。」瓦達接過肉乾,隨即轉頭對汪墨宇笑了笑,將桌上那盤肉乾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多吃一點。

  汪墨宇笑著點頭道謝,其實嘴角有點抽搐。

  男人湊在一起會聊什麼他還不明白嗎?看瓦達的神情就知道他一定是和先前旅途中接觸過的那些人一樣,都以為沙杜斯和自己是一對的。

  汪墨宇並不介意和男性交往,事實上他喜歡男性多過女性。可是他還不習慣這星球上只要兩個男人單獨相處在一起就能令人產生無限遐想的邏輯,每每被誤會時總令他感到有些尷尬。而且沙杜斯大概也很窘吧?畢竟這個人只是因為巧合遇見了他,然後出於善意幫助他。

  他笑得有點累了,以至於沒發現此時沙杜斯頭頂上的獸耳有些泛紅,不像是覺得尷尬難為情,反而比較像是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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