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注意,除了BL劇情外,
內含些微靈異內容,無法接受者千萬不要繼續往下看。
(雖然我懷疑也許一點都不可怕T▽T)



  凌晨三點多的加油站。

  王漢恩正在收銀區裡,就著小小的桌面空間努力切割著做模型用的飛機木,和他搭檔大夜班的副站長則躲在另一個加油島上的收銀區內呼呼大睡。

  他推了推快要滑下鼻樑的眼鏡,撐著眼皮,慢慢割出自己想要的形狀,突然「叭叭」兩聲,嚇得他手上的美工刀差點割到自己。

  王漢恩抬頭看了一眼駛進加油站的鮮紅色跑車,隨即低下頭跑出去招呼。

  「您好,請問加什麼油?」

  「九五,加五百。」

  「九五加五百,油錶從零開始。」王漢恩重複了客人的要求,將油槍插進加油孔後再詢問客人:「請問有需要統編嗎?」

  「麵啦(不用啦)。」

  王漢恩垂著眼,沒有看向前座正在互相摸來摸去的一男一女。跑車音響播放的重金屬音樂似乎也影響不了他,他側著身體緊盯著油錶,當機器上頭的數字接近五百時才伸出手,觸到油槍按停的那一瞬間正好五百元整。

  拔油槍時,他更是沒有抬眼多看車頂一眼。

  就算如此,王漢恩還是感受到了強烈的怨氣與恨意。

  車頂上的「乘客」在加油時蠕動了一下,從上頭伸長脖子盯著車內的人。

  王漢恩最靠近車子的右手瞬間起了雞皮疙瘩,他緊緊抿著嘴角,不敢讓臉上表情顯露出一絲不對勁,也不敢想車上那正摸得火熱的兩個人怎麼都沒感受到頭頂上的……他只想趕緊收錢送走這輛跑車。

  「先生,好了,跟您收五百元。請問您要付現還是刷卡?」

  「哈逆緊(那麼快)?你是不是有多按幾下讓它跳快一點?」

  「沒有啦,那個是網路謠言,機器不可能會這樣。」

  王漢恩看來溫和地笑著答道,背上早已流下冷汗。為了對客人的禮貌,他半蹲下身體看著駕駛座,卻也因此用視線餘光不小心看見了原來後座還有……這車還真是熱鬧啊。

  「啊?誰知道你們機器會怎麼設定?啊不然你再加個五百我看看。」

  駕駛座上的中年男子看來不是良善之徒,感覺像在找麻煩,車頂上的那團黑影也隨之騷動了起來。莫名的,王漢恩就是知道這個男人身上背了許多惡果,而且最近就要大難臨頭了。他的背脊發涼,覺得不太舒服,但也得陪笑臉安撫客人。

  男人說什麼都很堅持他們的加油機有問題,而且口氣愈來愈惡劣,前座的女人像在看戲一般,偶爾還會嬌嗔兩句為男人助勢。但這些都不是讓王漢恩覺得快招架不住的原因,最恐怖的是他發現跑車上的「兩位乘客」也激動了起來。

  車頂上那團看不清形體的黑影正沿著擋風玻璃滑下來,後座的「乘客」甚至將溼淋淋的手伸出窗外,向他靠近……

  那隻手少了半截手指。王漢恩握緊收在背後的拳頭,正打算向後退時,那隻手便自己縮回去了,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威嚇了一般。

  他鬆了口氣,注意力又回到眼前這個找碴的盧客身上。是不是該請睡得正熟的副站長出面幫他處理這個難題了?

  所幸夜間巡邏警車正好來到,員警走下車填寫巡邏單時看了他們一眼,中年男子這才臭著臉甩下五百元鈔票離開。

  「謝謝光臨!」王漢恩鞠躬送客,終於鬆了口氣。

  鮮紅色跑車揚長而去,後頭的「乘客」似乎回頭瞅了一眼。

  光是隱約的感覺就讓王漢恩覺得頭頂好冰涼,一股顫慄感從頭皮滑向背脊……他緊盯著地板說什麼也不抬頭。

  直到推測跑車應該遠離加油站了,王漢恩才抬起微顫的右手摸了摸掛在胸前的石頭,對巡邏的員警打聲招呼,跑回小小的收銀區內繼續拚命做著明天要交的模型。

  老師才不會接受遲交作業的原因是「半夜打工遇到厲鬼手發軟」這種怪理由,所以就算滿手雞皮疙瘩,他還是得硬著頭皮繼續努力。

 

    ◇

 

  王漢恩不是從小就看得見「那些東西」的。

  小時候,即使他在鄉下外婆家的田野間奔跑、在濃密的樹林裡亂竄,也從沒看過大人口中說的「毛神仔」。

  國小時,同學間曾經流行過用電子翻譯機算八字輕重。即使他的八字算起來過輕,這件事也僅止於大家互相開玩笑說「哇~你好輕哦!晚上出去小心一點!」──但他從未見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服兵役時,即使軍中鬼故事盛傳,他也不曾在站哨、上廁所、洗澡、靶場……或是任何一個鬼故事裡的熱門場景撞見過什麼。

  直到他退伍,重返校園讀了四技夜間部,為生活費用而選擇在加油站打工做大夜班以後,他的視線內開始出現以前從不曾見過的影像……

  第一次是發生在晚上下課後,騎車上班的途中。

  他從後照鏡裡看見頭戴破爛斗笠、騎腳踏車跟著他的佝僂阿伯。夜間戴著斗笠很奇怪,所以他很快便注意到了。更奇怪的是,不管他騎得多快,那個阿伯總是能如影隨行地出現在他的後照鏡中。

  當時的他還很遲鈍,竟然傻傻地回頭好奇張望──背後的柏油路上只見偶爾呼嘯而過的汽機車,根本沒有什麼腳踏車的蹤影。

  但當他轉頭再次望著後照鏡時,居然看見阿伯對他咧嘴笑了。小小的後照鏡中哪能看得見表情?但為什麼他就是知道阿伯對他笑得露出泛黃的牙齒了?

  經過這次驚嚇,每當天黑,他就把後照鏡扭下來絕對不看。

  腳踏車阿伯就像引線一般,從此以後,他便常常看見讓他頭皮發麻的影像。

  沒有頭顱的赤裸身體,慘綠著臉飄在流氓身後的女人,在地上蠕動的肉塊……

  還有一次和朋友去夜唱,深夜騎車時他覺得後座有人,到了KTV門口停下車一回頭,才看見機車後座上坐了個小男孩,笑嘻嘻地對他說:「大葛格的噗噗好好坐!」──如果不是小男孩的頭破了個大洞而且缺了隻腳,一切都沒什麼問題。

  自此之後,他常常疑神疑鬼、杯弓蛇影,老是懷疑身後跟了什麼東西、暗處有東西在看他……

  當然不是所有入眼的影像都是可怕的,他偶爾也會看到可愛的小動物,或是美麗的光芒,甚至是慈祥的地基主……遺憾的是,驚悚的影像總是佔了絕大部份的比例。

  除了視覺上的困擾外,他還常常走路時不小心會跌倒,身邊的東西常常不見、過一陣子後又自動出現。

  更詭異的是,他有時還能感知到別人的情緒,甚至是即將發生的事。

  曾經在等綠燈時,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說「那個人會被撞哦」──幾秒後,眼前的路口就發生了汽車擦撞機車的嚴重事故。

  他曾經求過護身符,可是護身符總是毫無原因的斷裂或消失。

  雖然如此,但因為那些影像和經歷都還不至於讓他受到嚴重的傷害,而且身邊也沒有可以請教這些事情的長輩,所以這一兩年來,他做的防護措施也僅止於求護身符而已。他心想,大概只要習慣這樣的生活就好了。

  直到有一天,當他在房裡盯著電腦螢幕,思索該如何瞎掰才交得出報告時,卻看見螢幕護目鏡上反射了一張人臉……而那張臉似乎也在望著他。

  只那一瞬間,王漢恩就認出那是前幾天在上班途中按喇叭要他讓路的機車騎士。

  但那時候對方明明是個活人。

  護目鏡中青灰色的臉張大眼睛瞪著他,眼神飽含嫉妒,看來幽怨又惡毒,讓他嚇得立刻抓著錢包奪門而出。

  他驚慌失措的在大馬路上站了許久後,決定厚著臉皮搭車回外婆家去請教對這些事略有涉獵的舅舅該怎麼辦?──因為他的父母已離婚,所以他好久沒回外婆家了,但現在顧不得許久不曾往來的尷尬了,那張跟在他身後、被護目鏡反射出來的人臉實在太恐怖了!他明明沒有做錯什麼事,為什麼那雙眼要那樣瞪著他?

  他的舅舅沉吟許久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他八字輕沒關係,但又做了大夜班的工作,日夜顛倒的生活導致氣虛,剛好這幾年的流年運勢正不好,雪上加霜,才會被這樣驚嚇甚至是騷擾。

  如果是幾年前,王漢恩一定不會相信「運勢正不好」這種話,因為他一直認為命運是要靠自己的努力創造的。但看過那些東西後……他信!長輩說什麼他都信!

  舅舅要他別太害怕,因為他是個本質純良的人,那些「好兄弟」才會想靠近他,有的則會嫉妒他……不管如何,只要再忍耐幾年就好。

  見他臉色蒼白,舅舅要他白天多曬點太陽,並且勸他放棄目前的工作。打工機會多的是,何必去做加油站大夜班這種傷身體的工作?

  他聞言笑了笑,淡淡地回道:「可是加油站的錢最多,我想做到畢業為止。」

  王漢恩的雙親離婚後又各自組了家庭、生了孩子,現在父母雙方對孩子的疼愛與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他想,他都已經滿二十歲了,雖然還在唸書,但的確該自己負責自己的生活了。

  明白他為何倔強,舅舅只能再拍拍他的肩膀,帶他去拜拜後,送他一塊自己珍藏的避邪石頭,要他把石頭拿去做成項練戴在身上。

  石頭上泛著黑金色的光澤,看來不是珍貴的寶石,但卻散發著一股讓人感到莫名安心的氣場。王漢恩非常歡喜,向舅舅連連道謝後便回家了,照舊做著時薪高卻有點危險的加油站大夜班工作。

  隨身帶上那塊石頭後,他仍然常常看見並不屬於人世的影像,也偶爾會被那些影像嚇得冷汗直冒,但卻再也沒有被纏上的感覺、再也不會莫名其妙被絆倒或受傷了。

  所有駭人的浮影都僅止於眼前,而不再蠢蠢欲動向他襲來。所以王漢恩已經能從一開始的驚嚇、頭皮發麻、全身發冷……慢慢到可以努力維持處變不驚的狀態。因為他知道,至少自己是很安全的。


  石頭不能矇住他的眼,卻能護著他。再也沒有東西能糾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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